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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5页）

“没关系，吵总归是要吵的。你不要管我那边的事，你就要出差了，咱们还是说点高兴的吧。”

其实他自己就高兴不起来。

宋雨燕笑了，说：“菜再热一热吧?”

“不用不用，咱们主要是……说说话。”

最早预想的气氛没有了，金家林还记得宋雨燕在办公室约他时那种眼神。现在他过来了，心情却被冲得乱纷纷的。不好对宋雨燕说，她明天就要出差，别弄得她也心事不整。“来，喝酒吧，为你饯行。”他说。

宋雨燕不端酒杯，大眼睛直望着他说：“家林，你爱我吗?”金家林震动了一下，说：“当然，我是爱你的。”

“我是不是给你带来不少的麻烦?”

“也说不到麻烦，像这样的事，也不可能没有麻烦。”

宋雨燕这才独自抿了一口酒——她准备的也是红葡萄酒，跟韩洁茹的一样，说：“我可能还是太爱幻想，我理想中的爱情是温馨的，那只是两个人的事情，一切都幸福美满，不伤害他人。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插足了你家。”

“你怎么说是插足呢？是我追求的你，你在我的心中很完美，我第一次见面就被你打动了。”他终于找到些感觉，心底温情的东西被调动起来。

“不不，不是这样。我是主动的，我妨害了你家，也伤害了欢欢。如果不是你迟到了，我可能想不到这些。还有那个电话。放下电话我就后悔，我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金家林没有说话。

“家林，我很爱你，这是真的。我还从来没感到，真正爱上一个人这么困难。因为你，我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这也使我失去了很多。可我想做一个好女人，有自己的家、有丈夫的好女人，过一种普通的生活。以前没有遇到，自从认识了你，我认为是找到了我一辈子的依靠。家林，你没这样想过吧?”

金家林哦了一声，老实地说：“确实，我没想到这么多。”

“家林，你爱我吗?”

金家林说：“我爱你。”

宋雨燕笑了，说：“你说得勉强，你是有心事的。我在北戴河说，等你都想明白之后再告诉我。其实不这么简单。我忘记了，你还有家，还有欢欢，这件事非常难办，也许我们什么结果也不会有。”

金家林迟疑了一下，说：“雨燕我应该向你说明一件事，我应该早说清楚，这肯定是我的责任。我和韩洁茹是订了一个离婚协议，但这个协议有假定性，我们暂时定了一个月。我们的想法是想打破一下以前那种一成不变的生活，自新一下。因此，我马上就想到了你。我没想到我们间能走得这么快，这么深。这件事对你是有欺骗性的，这件事不公平。你无条件地爱着我，我很清楚；可我却是有条件的，有时间限制。你很真诚，我却是在做游戏。请你原谅，我必须把这些话都说出来，因为，在今天之前，事情就是这样的。”

宋雨燕始终在平和地望着他，并不觉得惊讶。然后略思忖了一下说：“这些我都知道，你的欢欢直接找过我。家林你这么坦诚，我也把我的想法如实告诉你。本来我也有顾虑，可是，女人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什么都不顾及了。我想过，我的最大愿望是什么？那就是跟你结合，如果不能实现，我会怎么办？我想过了，即使这样，我仍愿走近你。我也担心给你造成影响，担心你闯不过来。我现在说，我可以不要前景，但是我仍爱你。”

金家林受到感动，这始终是压在他心底的一个包袱，现在终于放下。宋雨燕给了他最大的宽松，她说她早就知道，一点也没有抱怨他的意思。而且，她什么都已经思考过，表露出来的，是一颗提纯了的爱心。

金家林找到了一个港湾，尽管外边惊涛骇浪，这里的海水却是平静的。

“雨燕，”他说，“我不能再欺骗你了，可我需要点时间，把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好。”

宋雨燕闪动着眼睛望他，说：“你不必现在真的离婚，起码现在不必考虑离婚，我可以等待你，等到瓜熟蒂落的时候。”

有什么比理解更能使人亲近的呢？金家林心里涌过一股暖流，这种宽慰这些日子他已经很少领受了。他反问自己，他觉得的确是爱上了宋雨燕，而且越来越爱。因他们和谐，因宋雨燕的诚恳，因宋雨燕已经把一生的筹码倾压过来，却又对他十分宽解。有人说，爱是自私的，也有人说，爱是无私的——哪一种更为可爱，金家林心里当然明白。

两人谈得很晚，享受着无拘无束地谈天的愉快，但谁也没生出**的想法。禁果已经偷吃过了，那个时候，尽管心情紧张，让他们不越过去不可能。现在气氛很好，他们又不愿用另一种方式冲淡这个气氛。他们有点精神化，把欲望搁置起来。

已经是后半夜一点钟了，金家林打算回家，宋雨燕才舍不得了。眼睛里懒懒的，缠绵地望着他，好像说：我明天就要走了啊？金家林拥抱了一下她，轻声说：“我今晚必须回去。”宋雨燕也小声地说：“这我知道。”这时她很像个小女人。金家林忍不住亲了亲她，宋雨燕就收不住了，许久之后才跟他分开。金家林说：“出门小心。”宋雨燕点点头说：“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两人依依不舍地告了别。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只偶然有汽车的灯光驶过。

离开宋雨燕家，金家林立刻走进现实中，所有的事情又一股脑地向他冲来。他有些头晕。他想到家中那一桌饭菜，也想到气愤离去的韩洁茹。他不知道回家之后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来到楼下抬头看看，他家熄着灯，或许韩洁茹和欢欢已经睡了。放好自行车，轻手轻脚地上楼，悄悄拧动钥匙，门咿呀一声开了。

打开灯，他的心情一下子就沉重起来：那桌饭菜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三双筷子，三只酒杯，已经开启的葡萄酒，炒菜上的油已经凝固住。

他到卧室看看，韩洁茹不在，又来到小屋，金欢也不在。她们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厨房——熬好的鲈鱼仍塌在锅里。

他突然就感到了孤独，一种从未领受过的孤独感骤然由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