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涛慢条斯理地说:“我的这位女同学,姓楚,叫楚红娟,也住一楼,跟你妈的房子正对门……”
“你烦人不烦人啊?”金欢塞上了耳朵。
“哈,生气了吧?”钟涛得意起来,这才说,“告诉你吧,她已经被一个有钱的小老头给包起来了。”
“那你更不许找她。”
“我找她干吗?躲她还躲不急呢。”
钟涛将过这一军,拔腿就走了。
金欢追过两步,说:“以后,不准你到这边来。”
回到房间,韩洁茹戴着眼镜,正在翻看一本书。见到金欢,她合上书本问:“你俩闹意见了?”
金欢就把手围过来,摇着母亲说:“没有。我主要是嫌他不争气。你猜是什么原因?那边新来的是个女子乐队,水平比他们差远了,就仗着是一群女疯子,让他们老板看中了。老板歪心眼先不说,他们一个个也怜花惜玉,对她们退让三分。女的怎么了?现在是竞争社会,你让着她们,谁让着你啊?”
韩洁茹说:“:“我不管你们的事。”
金欢笑了,说:“不管就不管吧,其实,您要管啊,也管不了。”
韩洁茹说:“你啊,这张嘴可是越来越厉害了。”
“不厉害也不行啊,现在的社会,人善有人欺,马善有人骑。”
韩洁茹已经想到,欢欢过来,不单纯为了钟涛这件事。这事儿金欢自己就能解决好,用不着过来告御状的。欢欢很可能嗅出点蛛丝马迹,过来调查他们来了。
果然,金欢坐稳之后便目不转睛地望着韩洁茹,说:“妈,您一个人搬过来,放我爸自己在家,您放心吗?”
韩洁茹笑了笑。因她与金家林的协议中有一条,离婚的事要瞒着金欢。她又不便跟女儿讲假话,就说:“我们的事,你不用多问。”
“那不对,”金欢说,“我是做女儿的,是家里的重要成员,咱家的事情,我都有发言权。好,您实话告诉我,您跟我爸,是不是闹矛盾了,您们现在,是不是要分居?”
韩洁茹并不认为这事有多严重,想了想说:“分居是分居了,我同意,你爸也同意。但矛盾没有闹。”
金欢把脸儿冷下来,说:“是不是你们买房子就有预谋,是不是你们想离婚?”
形势急转直下,她们的谈话一下子弄得太尖锐了,金欢简直是一种质询的口吻。
韩洁茹也严肃起来,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讲话?欢欢你是成年人了,你也很快就要结婚了,你怎么可以干涉我们的事情?”
“这么说,这是真的了?我到家问我爸,我爸就支支吾吾,现在您又不让我干涉,家里出这么大的事情,我不管行吗?”
看来女儿误会了。韩洁茹也觉得,这事情确实不仅关系到他们两人,应该向金欢有个交代。
迟疑了一下她对金欢说:“这件事本来不应该跟你讲,现在看来,不讲,你不定想到什么地方去呢。我跟你爸,这么多年在一起生活,彼此都太了解了。以前你在身边,我们都有义务抚养你,供你上学,关心你的工作。现在你完全独立了,我们回头看看,就觉得在一起的生活太单调,太乏味,太没有意思。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我们也有许多想法,有许多需要,也要不断地寻找一些新鲜刺激……”
“妈,您们也要寻找刺激?”金欢打个激灵。
“那当然,这是谁都需要的,谁都希望更新自己的生活。所以,我跟你爸订了个协议,我们暂时离一个月婚,这一个月,谁也不能干涉谁。就像一个单身男人和一个单身女人那样,谁都有权利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我们要试一试,然后再做决定,究竟是在一起生活好,还是分开好。欢欢,我们也有我们的人生,我们也希望把今后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更充实一些,你说对吧?”
金欢眨巴眨巴眼睛说:“按妈的说法,您们是假离婚?”
“也不是假的,这一段,就要像真离婚一样。”
“您们这是搞什么名堂,是离婚游戏?”
“就算是离婚游戏吧。”
“妈,这是很危险的。现在社会上的人,都多么坏!你们这样做,会给坏人可乘之机,会把我们的家,毁掉的。”
“我并不担心。要是毁掉了,说明这个家,本来就不结实。”
“您和我爸,不是生活得好好的吗?”
“是啊,如果我们觉得好,我们还会在一起的。”
金欢又像了小孩子,摇着韩洁茹的胳膊说:“妈,我不同意你们离婚。”
然而,韩洁茹并没让步,她语调缓慢但坚决地说:“欢欢,我希望你给我们点自由。”
金欢还是不能理解他们,年轻人思想爱走极端,也许她把问题看得太严重了。走到一边,对着墙角哭泣起来。
韩洁茹也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缓缓地用手拍了拍她的肩。她们是母女,但更像朋友。韩洁茹从小很少宠惯金欢,她更喜欢平等地待她。韩洁茹劝她说:“你不用担心,我估计,咱们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我们只不过,想透透气而已,就像过家家。你们年轻人天地广阔,有了房子,也应该让我们中年人,解放一下。”
金欢转过脸,嘴巴上绷住劲望她,眼睛里还挂着泪,忽然“妈”地喊了一声,扑到她怀里,说:“你们也太气人了。”说完,又呜呜地哭一阵,不好意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