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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人生自是有情痴（第1页）

好个“人生自是有情痴”

【词话】

永叔“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与“直须看尽洛城花，始与东风容易别”，于豪放之中有沉着之致，所以尤高。

语解

欧阳修“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与“直须看尽洛城花，始与东风容易别”两句词，在豪放之中蕴含着深沉的情致，所以尤其高于（同时期同题材的）其他作品。

“于豪放之中有沈著之致”

王国维点评的这两句诗，语自欧阳修《玉楼春》：尊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

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在北宋前期，五代时兴盛的花间词风仍留有痕迹，欧阳修同样受到了花间词风的影响，他也多写婉约之词，但他却不满足于纯粹婉约，而是在婉转之中时时透露出一种豪放的意兴。

上片写女子“春容惨咽”，伤别之情跃然纸上，活脱脱的婉约之人；下片写“肠寸结”，却谓“直须看尽洛城花”，完全是一种遣玩的意兴，何以如此?不忍此番离别，故作状语以掩其伤心，虽然目的在于“容易别”，但是最后一个“别”字于无声处已然泪水纵横。这种欲抑还扬的情绪，把离别之苦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使人生的无奈展现得婉转缠绵。王国维先生所说的“于豪放之中有沉着之致”恰好说明了欧阳修词的这一特色。

人本身是个“情痴”的生命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诗人认为，人本身是“有隋痴”的生命，情感丰富，而又脆弱，一提起离别，那愁就连天地都无法容纳。这种丰富而又脆弱的感情，其实同风月这些外在的东西都没有什么关系，它是作为“有情痴”的人本来就具有的。

在这里，欧阳修朦胧地感到人生的缺陷才是痛苦的根源。他觉得，“有情痴”的人总是想追求美满的生活，只是由于生活中产生了缺陷，引发了悲痛哀愁，而不是春风秋月这些外在的东西引起的。在不合理的社会里，这确实是一个严肃的社会命题。人怎么会产生这么多的悲哀痛苦呢?那是因为违拗了人的美好意愿，人为地制造了的种种不平和缺陷。

词人从送别之情想到整个社会人生，这种跃进的幅度可真够惊人的。这种惊人，其实是因为欧阳修并不只是一个词人，他既是文章能手，又是一位政治家，还是一位考古学家。他学识丰富，眼界很高，所以即便是寻常的送别主题，在他的手里，都可以翻出很不寻常的新意来。

带有哲理的大问题

欧阳修在这首词里，提出了对于人的感情问题的见解。他认为既然人的感情是丰富的，又是那样地经受不起挫折和损害，怎么办呢?那就应该让感情充分地抒发，充分地加以满足，只有这样，人生才会没有遗憾。

这正如把洛阳城里城外的牡丹看到酣足以后，人就容易同洛阳的春风分手了。欧阳修在这首短短的词中，竟然提出这样重大的社会命题，却是词坛中十分罕见的，王国维说：“永叔‘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与‘直须看尽洛城花，始与东风容易别’，于豪放之中，有沉着之致，所以尤高。”可见，王国维很欣赏此词的豪放与沉着。

在北宋词人中，尤其是在欧阳修以前，绝大多数写的是流连光景、儿女悲欢的内容，思想境界比较低狭；而能够从这些内容推阐开去，涉及社会人生大问题的，非常少，甚至几乎没有。欧阳修这首词，却从儿女柔情中提出带有哲理的大问题，不能不说是大胆的尝试。法国近代革命活动家和文艺评论家拉法格这样说：“哲学是人的特点，是人的精神上的快乐。不发表哲学议论的作家只不过是一个工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