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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眼问花花不语(第2页)

极度忧伤豹秦观

秦观是个感情丰富的词人,却也是个极度忧伤之人。

秦观(1049—1100年),字少游,一字太虚,号淮南居士,扬州高邮(今江苏高邮)人。秦观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在四学士中他最受苏轼爱重,诗、文、词皆工,词名尤著,当时即负盛誉。他的词艺术成就很高,柔丽典雅,情味深永,音律谐婉。词风上承柳永、晏几道,下开周邦彦、李清照。

《踏莎行》这首词是绍圣四年(1097年)秦观在郴州旅馆所作,这年他48岁。秦观在朝内很受排斥,一再遭受贬谪,削了官职,远徙郴州。就在这种情况下,秦观写了这首词,以抒发自己凄苦失望的情绪。这首词所写的时间是一个春天的傍晚,地点是作者被迁的郴州客馆,主人公是秦观自己,抒发自己孤处迁徙之地的凄苦和思念家乡的懊悔之情。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这样说,“少游词最为凄婉,至‘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则变而为凄厉矣。”又说,“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有我之境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寒波淡淡起,白鸟纷纷下’,无我之境也。”这里,可以看出王国维对秦观这两句极尽推崇。

词中“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两句,是秦观用暗喻责怪自己,用眼前事物讲明道理,平易感人,却极有说服感人之力。白居易《白云泉》诗:“太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浪在人间!”秦观的这两句,似由此来,而这首诗正可作这两句的解释,“更添波浪”,又添烦恼,意极明确。苏东坡多次被贬,且曾被贬到更遥远荒凉的地区,也对这两句极有同感。《冷斋夜话》说:“东坡绝爱其尾两句,自书于扇。

少游死,日:‘少游已矣,虽万人何赎!”因此,解此二句为“不堪寂寞”是皮相之谈。“桃源望断”句,是对当时社会极为不满的表现。

古之伤心人也

清代词评家冯煦说:“淮海(秦观)、小山(晏几道),古之伤心人也。其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在两宋词人中,秦观、晏几道实在当之无愧。但如果仅仅以淡语、浅语来概括秦观,那却远不足以说明秦观的面目。

许多人都认为秦观是“婉约派”,婉约固然是他的一大特色,然而也只是大致上概括罢了。其实秦观的很多作品,在婉约之中包含着激烈,而且是异常地激烈,可以说他是外婉约而内激烈。王国维看出秦观的这种内在激烈,认为秦观有凄厉一面,并且也肯定这种凄厉。这个看法是值得重视的。

激烈也好,凄厉也罢,如果只是出于个人不幸的遭遇,作品的意义毕竟有限。就拿秦观这首词来说,如果抒发的只是一人的身世之痛,难免使人觉得这种凄厉有些过分,但如果进一步分析,可以看出这首词所反映的其实是宋朝绍圣年间,新旧两党之间因王安石变法而引起的矛盾激化的情况,而秦观的状况又是整个失败一派(旧派)的悲哀,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不单不会认为它过于凄厉,反而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采菊东篱下

王国维引用“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句来自陶渊明《饮酒》二十首之五: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苏东坡这样评价陶渊明的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因采菊而见山。境与意合,此句最有妙处,近岁俗本皆作‘望南山’,则此一篇神气都索然矣。”(《东坡题跋·题渊明饮酒诗后》)晁补之也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则本自采菊,无意望山,适举首而见之,故悠然忘情,趣闲而累远,此未可于文字精粗间求之。"(《题陶渊明诗后》)。

苏东坡读秦少游的《踏莎行》

苏东坡看秦少游

《踏莎行》词后感叹:

“少游已经不在人世

了,虽万千人也抵不过

他这一人啊!”

两位诗人都是从整篇的意境上来看,“见”比“望"高明了许多。王国维在此,将这两句诗称为“无我之境”,就是诗人在写作时忘却了自我的存在,以物观物,所以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达到了物我浑然一体的境界。“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两句正是接“见南山”而来,诗人连用两个“山”字,正说明他并不限于字斟句酌,只是一任诗情的驱遣自然去写。南山沐浴在黄昏的晖光中显得格外迷人,暮色中成群的飞鸟结伴而归。这番景象固然是诗人即目所见的真实情形,然而如此恬静和谐的意境,并非现实生活中的每个人都能体会得到,并将此形诉诸笔端的,正因为陶渊明心中对人事的淡忘以及与自然的浑融,所以才能道出这种“不食人间烟火”般清淡怡悦的诗句,那追逐夕阳,在青山中翱翔的飞鸟,岂不是诗人向往自由人格的化身!

参加白莲社

在这里,我们就有必要先了解一下陶渊明。

陶渊明(365—427),一名潜,字元亮,浔阳柴桑(今江西九法西南人)。早年曾任江州祭酒、镇军参军、彭泽令等职。陶渊明是晋、宋间的诗人、散文家。他志趣高远,学综儒玄,为历代学者所称道。

东晋时期的高僧慧远,在江西庐山虎溪东林寺结盟白莲社,参加此社者都是当时的名流之士,如陶渊明、谢灵运、宗炳、刘程之等人。那时候,陶渊明已交出官印,并作《归去来兮辞》表明心志,不再为政事劳碌。

陶渊明因厌恶官场的污秽,遂隐居舍,享躬耕的乐趣,并开“田园诗派”。但也有不少诗表现了他的政治现想和高尚人格。陶渊明的作品,风格平淡自然,意韵深远,对后世有极大影响。

物我相忘

叔本华认为,人都是有意欲的,只有灭绝欲念才是最高的解脱。王国维受叔本华的这种哲学思想影响较大。一般的作者面对现实,总难免以我观物,感到与客观的对立,常常写成“有我之境”的作品。如果在思想上灭绝欲念,则能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物我相忘的境界,而写成“无我之境”的作品。联系到对我国古代影响最大的儒家的“入世”和道家的“出世”思想,我们不难发现,古代文人志士因“入世”的责任感或不同的际遇,多有或雄壮、或悲苦、或嗟叹、或抨击的文字,表现了强烈的我情我性,因而“有我之境”成为创作的主流;而如陶渊明般早已曾经沧海看破世情的“出世”者,则在田园生活中培养出了淡泊恬适的心境,因而经常沉浸在物我两忘的境地中,写出“无我之境”的作品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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