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愈发相信,张军作案后就被甩掉了,他分到钱。他的那份钱被马汉庆和三毛瓜分了,或许,这笔钱被马汉庆私吞了。因武汉警方最终缴获的是25万,其中至少有20万是对不上茬口的,
马汉庆说到他逃跑时的心情,他跑出来的时候,心情很不好,充满了失落感。一想到他再也不能回武汉这个家,再也见不到父母、兄弟,父母年纪大了,而他要一辈子过逃亡生活,心里很酸楚,他特别思念他的父亲、母亲。
我相信这些情感的真实性,但同时他也意识到,他的同伙们已然都不存在了。
马汉庆和女人打交道比较少,这并不是说他不喜爱女人。
最早接触女性是在他下农场的时候,他才十七岁。他说,那时的感觉太朦胧了,就像是瞎闹。谈了两年,那个女孩比他的年龄大,两人在一起,只是觉得好玩,是寂寞的枯燥的农场生活的一个调节剂。那个女孩对马汉庆好感,当时还用粮票,发粮票男人45斤,女的27斤,那个女孩总把她富裕的粮票送给马汉庆。两人慢慢就好起来了。伊甸园的事也做过,偷偷的,把同室的人赶到别处,互相提供机会。那时他们好像都互不相扰。回到武汉后两人慢慢的就不再来往了。那个女孩是汉口人,老家湖南。马汉庆很长时间里觉得湖南的女孩比别的地方的女孩漂亮,可能是他的初恋情结在起作用。
后来他请了长假,走入了社会,成了“职业赌徒”,这期间他认识了麻城的侗侗——马汉庆从不讲他认识的女孩的坏话,他心里没有轻视女人那种意识,把对自己好的女孩看得神圣,怀有感情。而且,马汉庆在一定时期内对女人是比较专一的,他后来和穆子颐的关系也说明了这一点。
1996年1月10号,马汉庆做完案子,第二天就带着侗侗来到麻城她姐姐家,在那里住了一晚。侗侗并不知道他出了事情。那时候马汉庆准备朝南走——这与武汉警方的分析是一样的,但从麻城向南,必须经过武汉。这样马汉庆第二天又返回来,住到一个朋友家。
13日,马汉庆早上起来,来到汉口,在汉镇街小商品批发市场坐车到汉阳。路上遇到过一些警察,人不多,查的也不是很严。
14日,早上10点多钟,马汉庆坐长途车离开武汉,路上的情形就不一样了。他遇到了武装警察设的路卡。很森严。警察把马汉庆乘坐的长途车拦阻下来。马汉庆当时很紧张。他悄悄把手枪的保险打开,做了拼死一搏的准备。这时他还存有侥幸心理,拿定主意,能混就混,混不过去就开枪。车上上来两名武警,带着枪,检查乘客的身份证。马汉庆有一张广东的假身份证,武装警察检查到他,他故意拉着广东腔说话,问外边出了什么事。结果蒙混了过去。汽车再开动的说话,他的两只手上都上汗水。
马汉庆说,那是最危险的遭遇之一。
此后,马汉庆中途在一个县城下车,换另一辆车来到荆洲(沙市),从荆州上船,逆长江而上到达重庆。抢劫的钱,除了回家时藏在楼板下二万元,其余的全都带在了身上。
到重庆后他的心里压力并没减轻,又过了一周,才平静了些。他从重庆坐长途汽车到成都,在那里住了一个月,度过了春节。他当时的想法就是往大都市跑。大城市人口多,便于隐藏。他看过许多关于案件的报道,他已想到会有他的通缉令,会有他的照片。他作的案子肯定会全国通缉。因此,他不去公共场合,不去歌舞厅,最多是在晚上,到街面上去走走。
二月份他又坐车回武汉,来到麻城。
在此期间他没和任何人联系过,他到麻城的目的是想见见女友,通过女友探听一下武汉的情况。
他用假身份证住进一家旅店,晚上坐车到五区,也就是侗侗的姐姐家所在的地方。他写了信,写好联络办法。一直等到半夜一点多,把这封信塞到侗侗姐姐家的门缝里。然后他在野外等到天亮,返回麻城城里。
他原计划在麻城给侗侗打电话——但他忽然意识到危险。他想到麻城太小了,他打电话被发现他插翅难飞。他立刻坐车——其实是很随便地上了一辆车,来到200公里外的黄岗市。下午才把电话打给公用电话的老板,老板再转给侗侗。打电话时马汉庆非常紧张,他的每一根毫毛都绷紧了。他问:“你还好吗?”侗侗没说话,哭了。马汉庆立刻感觉到警察就在旁边,他马上就把话筒挂掉了。刻不容缓,马汉庆拦了辆长途车,立刻离开黄岗市。
马汉庆说,他没有想到,警察的动作比他还要快。他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打电话,放下电话就走人,黄岗又是湖北省和九江市交界的地方,他坐的长途车还是被警察拦截下来。
马汉庆清楚地记得,当时公路上的武装警察有十几个人,手枪、冲锋枪都拿在手上。
马汉庆这次运气不错——他乘坐的这辆车上特别拥挤,马汉庆坐在售票员的座位上。外边警察敲窗子,他把玻璃摇下来,问,怎么回事?外边的警察说,武汉出了大案子。
后来警察上车,因车上太挤,他只简单地查了查,就放行了。
长途汽车刚刚开出不到两百米,前面两个交警再次把车拦下。因为汽车严重超员,交警不客气地把所有没有座位的乘客全赶了下去。马汉庆再次冒汗了,如果这两拨警察检查的顺序倒过来,交警在先,武装警察在后——马汉庆肯定凶多吉少,运气之神再次光顾了他。
马汉庆坐渡轮过长江,来到九江市,住了一个晚上。
他想到九江离庐山近,第二天上了庐山。那个季节庐山上很清净,马汉庆在上边住了三天,像个游客。下山买船票,经重庆又回到成都。这时候他才觉得,相对地说他安全了。
大约到了五月,他离开成都前往广州。一是看看广州那边的生存环境,二是顺便再做一个假身份证。他手里的假身份证漏洞很多,年龄偏小,照片也不像他,如果警察仔细核对,会发现他的马脚。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来到广州,马汉庆住进通化大酒店,在那里住了三天。马汉庆在逛白马批发市场时,不幸遇到了他认识的一个武汉人。不是很熟,但这个人绝对认出了他。两人是迎面走来的,想躲避都躲避不了。那人当时就吓了一跳,马汉庆也吓一跳。马汉庆从他的神态上已然估计到,那边肯定通报了,也悬赏了。他对我说,我们两个遭遇,双方都怕,我怕他检举我,他怕我灭口。他当时就去摸枪,他的枪始终在身上别着,嘴上却说:“是你呀,你吃饭没有。”
那人支吾一下说:“还没有。”
马汉庆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我们吃个饭,坐一坐?”
对方不敢不从。
吃饭的时候,马汉庆向他了解武汉的情况,他家里的情况。这人告诉他,他的弟弟在家,没判刑。马汉庆知道弟弟是重伤害,要坐牢的。他在家肯定有原因。警察知道他和弟弟关系好,放出他弟弟肯定想通过他来钓马汉庆。马汉庆问到武汉案件的连案人,这个人告诉他,一个姓张的从北京抓回来了,还有一个叫三毛的拒捕自杀了。
这时候马汉庆已经放弃了想杀他灭口的想法,和这人分手时还送给他几百元钱,然后,他果断离开了广州。
这的确是个偶然因素,如果马汉庆没在白马小商品批发市场遇到这位熟人,他是打算在广州住下去的。正是这件事提醒了马汉庆。他以前到过广州,也请广州的朋友到武汉玩过。一旦武汉警察了解到这个情况,会加大对广州的关注力度。即使这位熟人回到武汉不出卖他,他在广州住下去对他也是不利的。
同样的理由,他也不能去湛江,因为湛江这个地方,他和张军、邹勇一起去玩过。
广而推之,广东境内是不好呆了。他应该寻找一个更陌生的地方。
马汉庆的思维里有一个别人不大具备的模式,这就是他的周密性。他做事极为精细,他自小受过打牌把局记忆数字的锻炼,也算是炉火纯青了。这种思维样式有两个特点,一是宏观把控上比较全面,二是细节上不易出现漏洞。这被他运用到作案上,就表现得预谋时间漫长,实施过程短促。而运用在逃跑藏匿上,他会选择他人认为最不可能的地方,且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变换方式变换地点。
影响他选择的还一个因素,就是马汉庆所说的怕冷。他从小就有这毛病,一到冬天就忍受不了天寒的刺激,闹的情绪不好,精神委靡。
种种原因吧,他把他的栖息地选在气候宜人的海南省。
先住在海口市,他在蓝宝路租了一间房子,住了两个月。这期间他受到警方查验暂住证的困扰。这使他对海口倒了胃口,于是想到三亚。最初也是抱着看一看的想法,想到三亚这座旅游城市玩一玩,再看看天涯海角。结果,他一玩就玩了八年,并在三亚娶妻生女,成为了三亚市的正式居民——当然,他使用的是吴厚宜的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