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时间由1998年新疆“11·01”案,再向前推溯两年,我们来到1996年的武汉。
武汉市是由武昌、汉口、汉阳三部分组成,由长江和汉江相隔。
如果展开武汉市地图,我们可以找到古田路,它在武汉市的西北角上,靠近市郊。古田工商银行坐落在古田路西端,是一座三层小楼。楼前有不大的空场,能停放汽车和自行车。不远处有个汽车站,侧面是一片住宅区的楼房。
1996年1月10日上午8时40分,武汉有机合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杨某、袁某、钟某及经警队副队长戴某、经警成某五人,乘坐公司司机冯某驾驶的“依维可”汽车,来到古田银行分理处,停在大门外。公司财务人员和押款的保安人员进入银行,提取公司的职工工资和奖金。
他们前一天已和银行预约好,银行方提前做好了准备。财务人员很快就把650970元人民币清点完毕,装进密码箱内,锁好。
9时许,公司取款、押款人员办理完手续,准备离开。应该说这些有关人员还是训练有素,有着一定的防范知识的。经警副队长戴某先来到银行外边,察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外边很平静,他没发现什么异常。返回后,通知了提款人员。随之,杨会计和成某把密码箱从银行提出,走向依维可汽车。车门打开,杨会计已把密码箱放到车上,人也刚刚迈进车门——
这时,突然从车的侧面蹿出两名持枪的蒙面歹徒,一个高大魁梧,一个中等身材体型篇瘦,二人疾步赶来。提款、押款人员看到了危险的临近,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高个子歹徒手中的枪已然冒出火舌。
走在后面的袁会计和戴副队长首先被子弹击倒。
高个歹徒三步两步便蹿到车门前。他再次开枪,紧靠车门的杨会计中弹载倒,司机冯某也被击中伏在了方向盘上。
高个子蹬上汽车,快速将车上的密码箱抢走。
此时,银行周围的马路上、汽车站前都站着一些群众,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血腥场面惊呆了。
银行门前停着三辆出租车,路边还有几辆被武汉人称为“麻木”的拉客的电三轮车。一辆“麻木”突然启动,朝银行门口开过来。开“麻木”的人的确有些麻木,他想过来瞧热闹。
在后面掩护高个子的歹徒回手就是一枪。“麻木”途中翻倒,开“麻木”的司机中弹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辆停在路边的红色神龙富康“的士”启动,快速开来,在二位歹徒身边刹住。二歹徒携密码箱迅速上车。神龙车立刻转舵,开上马路,加速,箭一样向东逃窜了。
现场一片混乱,地上到处是血。依维可车门打开着,车上车下,受伤的人在呻吟。那个被击倒的麻木司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如果慢镜头播放,武汉抢劫银行提款车的过程,就是这样。而实际上,整个案发过程十分暂短,中间的衔接极为紧凑,从歹徒开枪到他们乘车逃走,仅用了不到一分钟时间。人们在惊愕之中还没还过魂来,他们已然逃之夭夭。
人们惊魂未定——这期间有一段暂短的空白,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银行外勤人员及保卫人员首先清醒过来,几乎同时拿出电话,打110报警,打120,请急救中心援救……
五分钟后巡警汽车最早赶来,立即封锁了现场。随后警车一辆辆开来,停在银行附近。随后,120救护车也赶到现场,警察协助医护人员把伤员抬上汽车……“麻木”司机梅某,被子弹击中心脏,右肺破裂大失血,当场死亡。公司财务人员袁某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1月17日经法医鉴定,其死因为枪击致使盆腔内脏及髋内动脉破裂大失血,失血性休克死亡。袁某仅23岁。杨会计、戴队长、冯司机的损伤程度经法医鉴定,均为重伤。
现场勘查工作和现场走访有步骤地展开,与此同时,武汉警方迅速布置,在全城范围内组织了大搜捕的行动。
因抢劫案发生在当日上午9时许,银行附近人员较多,多数目击群众看到了抢劫案发生的全过程。事件的轮廓很快就清晰起来。
目击群众反映,案发前,银行门前路边停着三辆出租车,其中一辆在枪响之后立即发动,歹徒把密码箱抢到手之后,这辆出租车恰好开到他们身边,二歹徒乘坐该车逃走。
一位当时站在公共汽车站候车的中年妇女告诉警察,她始终在注意那辆红色富康出租车。这辆车曾在银行门前停留过,不久开走,再不久,又开了回来。当时她还觉得奇怪,随后便发生了抢劫案。她记下了车号,是“鄂A-X1043”。
不只她一个人,银行外勤和另几位目击证人也注意到这辆出租车,并记下了车号。车号核对无误。
指挥中心立即把该车车号线索提供给一线搜捕人员,全市各卡点和上路人员都在搜索这辆犯罪嫌疑人乘坐的出租车。
另几个侦察小组分别从有机合成实业有限公司和银行内部查起,很快弄清了该公司从预约、确定提款押运人员名单、提款、到案发的全过程,排除了公司内部人员和银行内部人员参与作案的可能性。
同时,警方详细询问了被抢劫的65万余元人民币的票面情况。计有面值100元人民币5捆,共50万元;面值50元一捆,共5万元;面值10元的9捆,共9万元,其余是各种面值的散票。其中一捆,计1000张百元人民币有票号,为XD50477001—XD50478000,1990年版。这为警方从人民币票面情况发现线索提供了条件。
查车组很快查到该出租车所在的公司和车的主人,了解到该车夜间由其退休的父亲代开。其父彻夜未归,家人十分焦急。警方推断,歹徒作案使用的出租车很可能是被抢劫的车辆,老司机可能遇害。
当日下午,武汉警方在新村居民区发现了那辆车牌照号为鄂A-X1043的红色神龙出租车。车体完好,但车内充满了汽油味。在车上发现了未燃尽的蚊香、火柴等物,在车的后备箱里发现了老司机张某的尸体。很明显,犯罪嫌疑人作案后想烧车毁尸,因故未能得逞。
警方技术人员随即对这辆出租车进行勘查,提取车上遗留的指纹、毛发等现场痕迹证据。
1996年1月11日,也就是案发第二天的中午,武汉警察在解放大道武汉仪表机床厂门前发现了另一辆有嫌疑的白色神龙出租车,怀疑该车也是被犯罪嫌疑人抛弃车辆。因这辆汽车没在作案现场出现过,警方判断该车为犯罪嫌疑人的备用车辆。和红色出租车一样,车内放有用大可乐塑料瓶装的汽油,也有蚊香、火柴等物。车的后备箱内发现被杀害的司机费某的尸体,尸体被杀的形态和红色出租车上的尸体一样,但这是一位年仅26岁的年轻人。
至此,武汉“1·10”案件的案情已基本查明:从几个现场的情况看,犯罪嫌疑人预前抢劫神龙富康出租车两辆,将二车司机残忍地杀害。后使用其中一辆作为交通工具,于1996年1月11日上午9时许,持枪打死武汉有机合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会计袁某,打伤经警人员戴某、会计杨某和司机冯某,并打死围观群众梅某,抢劫人民币65万零970元。犯罪嫌疑人作案后乘红色神龙出租车逃逸。
一老一少两位出租司机的死亡令人发指——他们都被子弹击中后脑,造成脑损伤死亡。而二人的头部,都被塑料袋厚厚地包裹起来,其状惨不忍睹。
警方人员对二位出租车司机家庭的走访也动人心魄。
1996年1月11日,警察找到费某的哥哥,询问其弟的有关情况。费某父母都是工人,均已退休,嫂子、姐姐也都是某工厂工人,他本人原也在该厂上班,一年前拿到驾驶证,刚刚找到机会,帮人开出租车——到他被杀的这天,他才开了四天。出租车车主,是哥哥的朋友。
帮人开车,在武汉叫“挑土”,是要交费用的,一天100元。费某第一天只跑了90元,还加了60元汽油,第二天110元,第三天170元,第四天到他被杀,他已跑了200元。这也是他后半夜仍在跑车,对乘客警惕不足的一个原因,他太想多挣点钱了。
哥哥回忆,早上7点,他朋友打电话给他,他们谈好的交接时间是7对7。弟弟没送车过去。车主着了急,询问这边是怎么回事儿?费家一家也正为小费没有回家而担心。哥哥反向车主了解情况。车主说,1月9日晚上7点,他把车开到小费住处,小费把妻子安顿好,又开车把车主送回家,接下来就出去做生意了。这没什么异常。小费失踪了,连人带车一起失踪了,家人四处寻找。小费的父亲在街坊开的熟食店跟老板打听,因小费夜里喜欢到这里吃碗夜宵。老板说,9号半夜小费确实来过,他把车停在熟食店门口,吃了碗素粉汤。吃粉汤时,小费数数钱,挣了有200元。开店的兄弟俩劝过小费,跑200不少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小费说,再跑跑,前两天赔了,我得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