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天京(南京),自太平天国盘踞,取消商业、手工业,将它们全部纳入官办行业以后,经过10余年的折磨,原来繁华的市容,彻底成了一个亦军亦民的大营寨。
到1864年初,全城原有的13万人众,因为缺粮没吃,先后开城放出10万老弱病残人员自去谋生;而在留城的人员中,太平天国的王府、官衙和将士只有1万余人,并且能够上阵作战的是三四千人。他们主要是从周边调来天京充当卫戍部队的,如从常州调来的谭体元、吉庆元;此外便是各王府的牌刀手和卫队。因为缺粮,守军有限。人数虽少,却很有战斗力。可是,没有飒爽英姿的女兵女将。
天京城防被安排得井井有条。他们一次次地粉碎了敌人的百计环攻,破坏了敌人的30余处地道;还经常主动出击,以少胜多,先后击毙湘军官兵共4000余名之多。坚守天京,对太平军有利。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这时,西北太平军雄师40万,已闻讯从汉中出发,兵分3路,星夜兼程,驰援天京而来。他们一路上剽悍、迅疾异常;前锋执有高脚木牌,上写“急救天京”4个大字,使路人让道。不久,他们便赶到鄂东了。
清王朝焦灼万分,深怕这支大军逼近天京,那岂不是前功俱废了嘛!他们急令僧格林沁等部截击,严责曾国荃湘军攻城不力,为此从该年6月中旬到7月上旬的仅20天里,就先后连下6道谕旨给李鸿章,要他火速带领淮军到天京前线,会同湘军攻陷天京。
那时候,淮军已经攻陷常州和天京周边的金坛、句容、溧阳等地,它的主力部队已屯扎在天京附近,随时听候待命。
传闻天京之富,甲于天下,李鸿章和淮军诸将帅也是垂涎三尺、跃跃欲试的。可是他们知道,遵循王朝谕旨,助攻天京,就得和曾氏兄弟的湘军发生武装冲突。湘军长达两年,忍受传染病和战争的重大惨伤而迟迟不撤,图的无非也是天京的金珠财富。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歇?湘军是坚决不会相容的。但李鸿章也很知趣,按兵不动,还向曾国荃明确表态:“屡奉寄谕,饬派敝军协剿金陵,鄙意以我公两载辛劳,一篑未竞,不敢近禁脔而窥卧榻。”(《能静居士日记二十》)
曾国荃本来就很着急了。
他也采取了政治攻势,即搜罗动摇分子。在天京城里搭上线的,至少有名有姓的就有朱兆英、陈得风和宋永祺等。
朱兆英封慰王,是太平天国掌握人事选拔干部大权的吏部天官领袖(即组织部长);陈得风封松王,也是金田起义时的元老级干部。宋永祺是李秀成妻弟。陈得风潜通于湘军提督萧孚泗,他还向宋永祺打听李秀成对投降的态度,东窜西奔,很是积极。李秀成部将列王傅正纲,也向湘军大营通款。
天京城里潜伏着一阵投降风。正阳门守将竟通信湘军黄少昆说:所守地袤延约3里,愿缒攻军献城;并约定,明日(6月30日)四鼓,先缒100余人上城。湘军以为是好机会,几个营竞相争先,至四鼓时分赴城下,已悬四索,遂攀登而上,多达30余人;并将正阳门的三重闸门拉起了二重,第三重闸门也拉上几尺。忽然队伍中有枪走了火,由是惊动守城将士,纷纷赶将前来。湘军见了,遂放弃继续开闸,缒下城墙逃命;来不及逃跑、关在闸门里的几十名勇丁都被打死。
其实,在围城中通敌的叛徒,是从未有好收场的。果然,湘军在攻陷天京以后,即使像陈得风那样的通敌分子,在迎降时虽然是净身出门,仍与俘虏一样被杀死。这时候,这些无脊梁的狗,确实也失去任何使用价值了。当然,征服者杀人以灭口实,目的还是垂涎他们敛集的家财。
搜罗动摇分子和叛徒,是为了更快、更容易打开天京城门。湘军还是继续挖地道、埋炸药,以打开缺口。从7月3日到天京失陷,湘军几乎天天在开挖。
7月3日,天京城外最后一个要塞地堡城(龙膊子)失陷。地堡城位于钟山第三峰(富贵山)上,贴近太平门城根,居高临下,城内动静全在视线之内。湘军利用此优越地势,架设大炮100余尊,对准天京城内,朝夕不暇轮流轰击;并以炮火为掩护,更前筑垒,在城根近处开挖地道,准备用火药破城。
太平军将士坚决反击,在大炮轰击时,持枪伏在城角隐蔽处;待炮声过后,又机智地出来窥测动静。他们非常聪明地学会识破外来的地道,通常是遥望敌军临时扎营于前,而地面却无军队行动,就猜想他们一定是在开挖地道;即算准它所在的行进位置,先从城里挖一条直地道出城外,然后分头横挖暗濠,使敌方地道到此曝光。
相传,李秀成很会识别地道的开掘和走向。他每天巡城,当发现城外某处草色萋黄疏落状(根部被破坏),就认定下面必然是在开挖地道,即组织人力破坏,无一不中。
太平军将士以地道对付湘军开挖的地道,取得了很大的效果。
与此同时,湘军仍在地面上组织强攻。他们在地堡城下又新筑了10余座炮台,连轰太平门,迫使太平军将士不能上城守卫。然后命令全军五六万将士,在两天里,每人都须送交柴草一担,贮于城墙下堆聚,作为攻城台阶。
太平军将士奋起反抗,并趁机出城主动进攻,给敌人以很大的杀伤。湘军总兵陈万胜、王绍羲、郭鹏程等多名高级将领,都被他们打死。统帅曾国荃等人心中如焚,他们深怕长期这样下去,早已疲劳不堪的湘军会因厌战发生兵变。
天京保卫战也到了最后的时刻。
7月17日,即天京失陷前两天,湘军在一次拼搏中,炸开了神策门缺口。当湘军蜂拥而入时,太平军将士干脆将点燃了火药线的几十桶火药投掷下去,歼灭了首批冲上来的300多名湘军,终于堵住缺口。他们虽然处于明显劣势,即将被消灭,却依然打得很英勇。
翌日,贴近太平门的湘军地道开通,形势十分危险。这天深夜,李秀成亲自带领几百名将士缒城而下,分两路猛攻地道洞口,钉死草堆旁炮眼,焚烧火药数桶,几乎获得成功。无奈兵力太弱,只好撤回。
¤太平军将士是不会轻易与让的。人在屋在,寸土相争。他们高喊:“弗留半片烂布与妖享用。”
1864年7月19日,天京失陷了。
拚死吃河豚。湘军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正是为了不让李鸿章淮军争功,而不得不孤注一掷。
就在昨日,曾国荃将前线指挥部移扎地堡城时,接到李鸿章急件,内称由于北京多次传来谕旨,他只得派刘铭传、潘鼎新等20余营,将于7月19日拨营前来助攻。
淮军将领早就想参加攻打天京了。天京是只聚宝盆,谁不想名利双收?虽李鸿章与曾国藩曾有师生之嫌,道义上说不过去,但他的部属却不买账。淮军兵强马壮,士气正旺,又配备当时最先进的热兵器,自然不会把湘军放在眼里。刘铭传更是大声喊道:“湘军算什么,他若要阻拦,老子先解决他。”
曾国荃在接到快马传递的信件后,心急如麻,立刻召来湘军将领会议,把它传示,激动地说:“他人至矣,艰苦两年以与人耶!”全体将领们同声呼应:“愿尽死力。”
可是,太平门外苦心堆集的柴草,因守城将士经常向上抛掷火种,被焚多次,终究难与城齐;要打进城去,还只能是靠地道。
也算是李秀成和将士们一时的疏忽,或者说是过于疲劳,顾此失彼——南京城太大,城墙足足有几十里长,人员一时难以调配齐。他们虽然先后成功破坏了几十条地道,但恰巧没有想到,敌人却将其中地堡城下的一条废地道给重新开挖了。就在7月19日这天上午,地道已伸进太平门城墙之下。
此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午间雷雨过后,仍是一片蓝天。大概是下午2时,地道中火药爆炸,隆隆如雷,烟雾迷漫,太平门东侧城墙被轰塌了20余丈。
湘军已安排了3支敢死队。先锋是总兵朱洪章部。
李秀成大惊失色,赶忙迎战。他与东方主帅、顾王吴如孝亲自督军,塞住缺口,拚力抵挡,指挥兵将在缺口处把成桶火药抛下,将首批冲进来的400名湘军官兵歼灭干净,接着又将跟进来的敌方3000人马打死一半。太平军将士前仞后继,英勇抵抗,直到最终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