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成在会后,还将两次会议记录整理编印了《会议辑略》一书,并自作序言。序言特别提出:“如欲奋一战而胜万战,先须联万心而作一心。”这时,他大概也发觉,与会各路军事领袖很有为保持自己的实力,不愿力战,离心力日增。
李秀成将苏州、杭州和进攻上海的指挥权交与谭绍光、陈炳文。他自率大军自苏州西上,取道宜兴、溧阳,直抵天京。
这次参加救援天京,有李秀成等13个王率领的人马,号称60万,实数也有20万。由苏州来援的李秀成等王是主力,直接进攻湘军曾国荃大营。另外两路,辅王杨辅清联手黄文金、胡鼎文、赖文鸣各部,进攻皖南宁国湘军鲍超部;护王陈坤书太平府进攻长江南岸重镇金柱关,作为偏师牵制敌人,阻拦他们支援曾国荃军。
这时候,天京郊区瘟疫流行,湘军得病而死者有两三成,活着的也有半数患病。因为用药量巨大,附近县镇的也都用光了,只有靠水师赴安徽、湖北等省购买。湘军官兵多因体弱力虚、缺乏战斗力,与身强体壮的太平军将士形成鲜明对比。
10月13日,一场大战开始了。
由李秀成率领的10余万精锐,东自方山、西至板桥镇,旗帜如麻、层层排列,向雨花台的湘军大营发起进攻。湘军不满3万人,且半数染病;太平军多于数倍,还拥有当时最新式的兵器——开花大炮和2万杆洋枪。一开始,太平军就分东、西两路围攻。西路接仗失利,失去四垒;李秀成亲督东路,以洋炮、洋枪猛烈轰击敌人,并潜挖地道,直达湘军营濠外,束草填沟,铺板于上,将士前仞后继,勇不顾身。就这样日以继夜、夜以继日,连续攻击了10天10夜,阵毙清副将倪桂等多人。曾国荃脸部左颊亦受伤,淌血不止,把衣襟都染红了。
湘军面临溃败。远在安庆的曾国藩得悉后,成日心胆俱碎,忧灼愤郁,他要老弟撤兵。
10月25日,侍王李世贤自浙江率军4万前来助阵,会合李秀成等部,连营100余里,连续12天,多次猛攻湘军大营;并再次在雨花台开挖地道,炸塌清营墙几处,将士踊跃争先,呼声动地,冲入缺口者有几千人。湘军全力用火药倾桶倒下延烧,使得清营又未攻破。
此后,太平军已呈强弩之末,营垒屡被烧毁,所挖地道亦遭湘军熏以毒烟、灌以脏水,或伐木作薪,堵塞洞口。李秀成等因久攻不克,乃撤围退走。雨花台大战,最终以太平天国的失败划上句号。
李秀成等用了46天时间,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武器,却不但没有打垮围城的湘军,反而全线撤退,正是功亏一篑,后患无穷。
这次战斗,太平军杀死湘军5000余众。而据曾国荃吹嘘,太平军方面战死5万人。这是不准确的,他们最多牺牲8000人众。两军交锋,攻的一方通常相对损失都是比较多的。所以说,损失并不大。
那么,太平军为什么不再坚持下去呢?李秀成后来的总结是,粮食不足,未带寒衣。将撤军的原因,归咎是后勤工作没有同步。其实,当时苏浙粮道畅通,天气也尚未转冷。
李秀成应该懂得,他所率领的各王部队,多已是暮气沉沉,沉湎于奢侈生活,而缺乏战斗的锐气了。李秀成自己就迷恋苏州花花世界,以至行动迟缓,拖延了3个月才勉强出发援京。因此,这支庞大的部队,把作战看得相当随便。在开始与湘军对阵时,很多军事领袖竟然违背常例,不筑营垒,不挖濠沟;光仗着武器先进,还未接触敌军,就盲目地放枪、放炮;在战斗激烈时,又彼此希望他人做垫背,而不愿耗费自己的实力。这样的部队,不打败仗才怪呢!
¤李秀成是很有钱财的,洪秀全就趁他要去苏州存心敲诈。
他嫌李秀成只拿出7万两,说:所缺银两回来后补缴,否则依国法严惩
雨花台战役,13王联军解救京围失利后,天王大怒,严责李秀成指挥不力,革去他的爵位。
湘军得逞,围攻天京的威胁并未消除,怎么办?
洪秀全冥思苦想,在宫中闭门造车。这时,他大概想起了两年之前的攻取杭州以破江南大营的“围魏救赵”妙计。
农民领袖的单向思维定势,守株待兔,当一种方法取得成功,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炮制。
洪秀全命令李秀成率本部人马进军皖北和湖北,坚决执行他所制定的“进北救南”战略,以调动湘军撤天京之围。
李秀成当时在苏州,正在组织对付常熟的叛乱。
常熟是李秀成爱将钱桂仁的守地。钱桂仁早和淮军有勾结,但在离城上苏州汇报工作时,他的部将骆国忠等为争头功,却抢先一步叛乱了。常熟叛乱非同小可,本来因为太平军的坚固防线,淮军虽磨刀霍霍,却被压缩在上海,难以由内线转向外线作战。而常熟落入叛军之手,这就出了一个缺口,大大影响苏州等地的安全。所以,李秀成和谭绍光必须要把常熟收复,阻止淮军东进。
但天王陛下的命令,李秀成只有勉强服从。
博古通今的曾国藩,是懂得太平军“进北救南”用意的,故不上其当,反而要老弟猛攻天京。天王又沉不住气了,下诏给已到达皖北六安等地的李秀成,要他星夜火速回救。
李秀成大军行进到长江北岸,可没有渡船,他还是靠吟唎帮助渡江的。两天后,他赶到苏州去了。而他的大部队仍逗留在天京对岸,遥望天京,却无法飞渡天堑。时值江水猛涨,粮食给养都受影响。湘军陆师鲍超等部已先后攻陷江浦、浦口,而强大的湘军水师彭玉麟、杨岳斌(载福)等部却攻陷了天京的下关草鞋峡、燕子矶、七里洲和九洑洲,严密控制了长江南北两岸。
他们在江中用猛烈炮火,轰击等候渡江的太平军部队。太平军将士无处遮挡,就像活靶子,处处挨打,损失惨重。20万人众,除了李秀成带走15000人马外,都战死了。时为1863年5月。
这是太平天国史上一次伤亡人数最多也最无谓的巨大损失。后来,李秀成痛定思痛地说:“此举前后失去战士十数万人,因我一人之失锐,而国之危也。”(《李秀成供词》)
由洪秀全宏观制定、李秀成直接执行的“进北救南”战略破产了。它加剧了太平天国的军事危机。
湘军水陆师加紧了对天京的包围圈,东至七桥瓮、南达雨花台、西到江东桥、北濒下关,都有敌军营垒。洪秀全神经兮兮,再次下诏命李秀成回京。
李秀成正在指挥对淮军的防御。这时淮军已经为常熟叛军解围,并攻陷昆山、吴江,正分路向苏州进攻。李秀成无可奈何,又回到了天京。可是,苏州告急文书像雪片似的,送进天京忠王府。李秀成向洪秀全请求,出京赴苏州作战。但洪不允准。
那时,天京也是日夜在四面楚歌之中。继雨花台失陷后,印子山也失陷了。李秀成也曾亲率洋枪队前去争夺,结果失败,勇将梯王练业坤战死。天京城里,人心惶惶。
天王对李秀成不甚放心,但因为他在天京军民群中甚有威信,又只得把他放在城里以稳定人心。晚年洪秀全,最信任的是本家族之人,包括与本家族有瓜葛的一群小孩子,如幼西王萧有和、小女婿凯王黄栋梁、捷王黄文胜等。
萧朝贵之子萧有和是超级纨绔子弟,声色犬马吃喝嫖赌无一不会,就是不懂政治,不会办正儿八经事,但天王却最是宠信他,列其为金龙殿右班之首。萧有和出入更是大排场,全副仪仗队,敲锣打鼓,首尾长达半里呢!洪秀全说:“幼西王出令,有不遵幼西王令者合朝诛之。”他还规定,凡是内外大臣的奏章,都要先送到幼西王处。如果幼西王不盖印章,他就不阅。
可是要说作战、守城,那还得要靠李秀成。
但苏州也是不能丢掉的。经过李秀成至少是五六回力争,陈说利弊,洪秀全总算是答应了,但有条件交换。什么条件呢?洪要李拿出家财10万两银子。他说,现在军饷紧缺,你能捐献出来,放你走;否则,你还是要留下来。
太平天国设立圣库以供应全体官民的,它没有薪俸制。所谓圣库,这时已沦落为仅向基层将士配给基本生活用料,如油盐柴米。而大小官员,都有自己私家的小金库。有权就有钱,权重钱更多。李秀成是很有钱财的,有的是攻城掠舍后获得金银完全纳入自己私囊;也有的是部属以变相赠送形式的灰色收入,如钱桂仁就曾送给他各一对几斤重的金狮子和金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