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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编 上帝和他在小天堂的儿女们（第4页）

这时洪秀全已知悉杨秀清代天父附身传言事，而且亲临其境，接受他的传言，眼见杨秀清以他在平在山的群众领袖威望，代天父传言，使拜上帝会众有了牢固的精神支柱，重新奠定和强化了公众对天父和拜上帝会的信任；特别是第一次宣布洪秀全为“万国真主”，承认和支持洪秀全为最高领导人，并且昭示了建立拜上帝会的目的，就是要打天下，建立新天新地新世界。

杨秀清对洪秀全的尊重和推崇，又能获得与洪秀全思维认同，言从心声，这使洪秀全很是高兴。

因为杨秀清的代天父传言起到了更大的教育和团结会众的作用，也是唯一能为天父传播最高指示的代言人，所以洪秀全毫不迟疑带头接受，承认他是合法的、正宗的。也因为有杨秀清随时随地的代天父传言，洪秀全亦不再借做梦上天聆听天父传言了。若干年后，为纪念杨秀清代天父传言，洪秀全还将其首次代天父传言的这天作为国定节日，即“爷降节”。有诗为证：“三月初三爷降节，天国迩来是一家。”

杨秀清通过借天父附身传言，从此地位骤变，他在名义上仅次于洪秀全，而在实际上却是政治领袖和宗教领袖。

半年后的一天，萧朝贵亦突然在某次集会上神智不清，装疯卖傻，说是天兄耶稣附身传言。萧朝贵的传言，是为巩固洪秀全最高领袖的定位。当时洪秀全刚回紫荆山不久，即与所谓附萧朝贵身的天兄就高层人事安排作了一番神与人的有趣答问：

天王曰：“天兄，太平时军师是谁乎？”

天兄曰：“冯云山、杨秀清、萧朝贵俱是军师也。洪秀全胞弟，日头是尔，月亮是尔妻子。冯云山有3个星出身，杨秀清亦有3个星，萧朝贵有2个星。杨秀清、萧朝贵他两人是双凤朝阳也。即番郭（国）亦有一个军师。”

天王曰：“他姓什么？”

天兄曰：“姓蔡。”

天王曰：“既来中国否？”

天王曰：“目下还在番郭（国）也。”

（《天父天兄圣旨》）

在对话中，萧朝贵借天兄传言，有意将洪秀全说成是“太阳”，他的妻子是“月亮”。所以后来洪秀全乃以“天王洪日”自喻，即天王是洪太阳；妻子名为“月宫”，正宫是正月宫、又正月宫，偏宫是副月宫、又副月宫，此外的几十个妻子都称为小月宫。月宫，即月亮。她们都绕着洪太阳转。如此称呼，真是中华独一、前无古人。

而此传言也为洪秀全安排了几位军师。军师，见于元明平话杂剧的喧染，是最为小民所熟悉的。以为“军师”者，会军之师也；诸如《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孔明，《大明英烈传》里的刘伯温刘基、《水浒传》里的“智多星”吴用。

开始，萧朝贵从旧例，仍将最早在紫荆山传道的冯云山放在第一位，是三星级军师；杨秀清名列于后，也是三星级军师；萧朝贵更后，且是二星级军师。此后，他又多次借天兄传言，“尔观有两个军师在此，待朕回天后，尔问朝贵也。”当天，天兄又下凡对洪秀全说：“秀全，朕天父天兄若不是差秀清、朝贵二人下来扶尔，尔实难矣。”他把自己和杨秀清都摆在冯云山之上，但仍继续强化洪秀全最高领袖的定位，这是不许怀疑和动摇的。

联系到洪秀全认定萧妻杨宣娇为妹，则很可视为这是洪秀全的反弹，目的是联合平在山会众的另一领袖萧朝贵，与杨秀清的代天父传言抗衡，由此淡化杨秀清至高无上的绝对传言地位。

洪秀全对萧朝贵的行为是很感激的，后来就把萧朝贵首次代天兄传言的这天命名为“哥降节”。并说：“九月初九哥降节，靠哥脱罪记当初。”他对萧朝贵很有由衷之情，当萧朝贵战死后，还把萧朝贵作为勇敢善战的最佳模式，向全军颁发“红头文件”，人人向他学习。

爱屋及乌，对萧朝贵和杨宣娇所生的宝贝儿子、袭爵幼西王的萧有和，洪秀全也备加宠信。太平天国晚期，湘军围困天京时，萧有和已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了，略懂人事，洪秀全就委以军国大事。还规定，凡是上奏一切内外本章，都得钤以幼西王金印，自己方可过目。因此李秀成感叹地说：“我天王是一重幼西王萧有和。”“一重”就是“第一重用”。又说，天王还曾口谕：“幼西王出令，有不遵幼西王令者合朝诛之。”（《李秀成供词》）

共荣华难，但同患难易。此时此刻，洪秀全和杨秀清、萧朝贵基本上还是步调一致的同路人，可以并肩为兄弟、战友。但聪明的洪秀全理应清楚，“皇上帝”是他创造、发现的，这些烧炭工能懂什么？他们说的“天话”，其实是鬼话。但为了既得利益，以求得拜上帝会成员认同，即使如冯云山那样有点创造思维因子的知识分子，也要装得诚惶诚恐、深信不疑，而不愿点穿的。洪秀全亦当作如是观。

1849年3月，洪秀全又回到广东。当时紫荆山等拜上帝会地区，已经开炉铸铁，磨刀霍霍。洪秀全选择在此时返乡，根据天兄附身的萧朝贵和他谈话，似乎在起义时，要争取像罗孝全这类外国传教士的支持；但从后来的迹象看来，洪秀全的主要用意，是找冯云山策划起义及人事领导权事。

在花县家乡，洪秀全将他认同杨秀清为天父传言、萧朝贵为天兄传言事说与冯云山，并取得他的共识。冯云山这时可能即将完成《太平天日》。《太平天日》维妙维肖地描写了洪秀全得梦上天，天父派他坐镇“小天堂”，为“天下万国真主”：他梦醒后就说：“朕是太平天子，斩邪留正。”

《太平天日》的下限，只写到1847年杨秀清代天父传言前夕，文中并没有杨秀清、萧朝贵的名字。它主要是叙说旧事，说洪秀全当天王的君权神授，他人无以替代。取名《太平天日》，日者，就是太阳，即系为洪秀全作前传。它所写的洪秀全，此时虽还未走上神坛，却已是那么光芒万丈了。带着某种目的，为活着的人，又是为尊者写传，它必然多掺有水份，这也是难免的。

同年7月，洪秀全、冯云山带着《太平天日》手稿回到广西紫荆山，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了。

¤洪秀全说天父上帝也有大、小老婆，只有耶稣和他、杨秀清乃是大老婆圣母玛利亚所生

星火燎大原。1849年，以紫荆山、平在山为核心的拜上帝会圈，已经扩大到整个山区内外，贵县、桂平、平南、博白、武宣、象州、藤县和广东信宜等地都分别建有拜上帝会组织，并出现了一批领袖式人物。

其中，贵县龙山地区是石达开和秦日纲。

石达开也是客家人，世代业农。他没有功名，但喜读书，据说在12岁时就喜欢读《孙子兵法》了；长大后仗义疏财，人称“小宋公明”。石达开身材高大，黑面高颧，微髭多发，目光炯炯，颇有神采。

秦日纲是桂平白沙镇人，身材魁梧，面长有髭，攒眉巨口。有说他在龙山银矿当过矿工，是矿工的首领。龙山矿工有1000多人，几乎都是拜上帝会的成员。金田起义后，他们都跟着走了，矿区也就报废。秦日纲很早就参加了拜上帝会，但成为核心成员要迟一些。

而桂平金田村的韦昌辉和平南山人村的胡以晃成为拜上帝会成员，更要迟许多。犹如积薪，他们都是后来者居上。

韦昌辉是在1849年初参加拜上帝会的。当时拜上帝会准备发动武装起义，但缺乏充沛的财力，杨秀清、萧朝贵等人就积极物色在地方有影响、有钱财、又能支持拜上帝会的财主。最合符理想的人选，就是韦昌辉。

韦昌辉父亲韦元玠是当地知名度很高的暴发户，他家每年可收入稻谷6万斤，再加上高利贷、小生意、季节性榨油业和牛贩等多种经营，每年的收入是很富裕的。可是韦家在金田是寒门，不是望族，被本地地主瞧不起。韦元玠让韦昌辉发奋读书，盼望中举，改换门庭，但韦昌辉屡次应试，连秀才也没有得到，于是只得出钱捐纳了一个监生。但因是靠金钱买来的文凭，算不得正宗考试和中榜，他家仍受到欺凌，抬不起头来。

相传韦昌辉捐得监生后，在大门上挂“成均进士”匾。而与他家有仇的谢姓地主，乘夜将匾上的“成均”二字削去，翌日还当着众人面指责其僭妄，并把匾打掉。当韦家妇女外出挑水时，他们又故意揶揄对方是“进士夫人”，借以取笑。韦家受辱于家乡，丢尽了面子，于是举族参加了拜上帝会。

胡以晃是武秀才，而胡家是大地主。他曾到省城桂林参加武举考试，武艺高超；但在最后一场比试弓箭时，因用力过猛，竞将硬弓拉断，手臂扭伤，而名落孙山。他落选后，常受到仇家卓某的奚落嘲笑。卓某是与官府有往来的土豪。一天，胡以晃骑马路过卓家，却被对方拉下马来，推进牛圈，枷住脖子，给他剃了一个阴阳头。胡以晃深受侮辱，无处发泄，就全家参加了拜上帝会。

于是，韦昌辉和胡以晃很快就成了拜上帝会的重要成员。韦昌辉甚至被萧朝贵借天兄传言，说成是天父的又一个儿子。

一个所谓天父上帝在人间的“小家庭”出现了。原来按洪秀全最早的设计，天父只有两子，大哥耶稣，他是天弟；尔后始将杨宣娇纳入为“天妹”。这时，就按凡间年龄论辈定位，洪秀全仍是天父第二子，以下是第三子冯云山、第四子杨秀清、第五子韦昌辉、第六女杨宣娇、第七子石达开；萧朝贵称“帝婿”。

后来，在冯云山、萧朝贵先后战死后，杨秀清的地位更加举足轻重、威望直上。于是洪秀全又编造了天父在天堂也有大、小老婆，只有耶稣和他以及杨秀清，乃是大老婆，即圣母玛利亚所生育，其余诸子女都是小老婆所生的。

太平天国诞生前的领导核心集团，终于诞生了。

这个集团的组成者，虽说都是从广西偏远山区走出来的失意读书人、文盲和半文盲，但他们充满朝气，将以战斗的精神，去开辟新天新地新世界，刨建人间的“小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