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祥只见过一次毛哥,那是他在黄桷山看场子的时候,纪晓华告诉他:“那是咱们的老大,毛哥,你过去见一下,不要乱讲话。”他带周玉祥上前拜见了毛哥,周玉祥为老大斟水,毛哥一下就赏给他一沓子百元钞票。
同是纪晓华的小弟的还有宁仃。何琦是于志军的小弟,但平时经常跟纪晓华在一起。
1999年11月底,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黄桷山赌场端掉——那一次的情形就像打仗一样。赌场望风的眼线,放了四层,最外围的直放到公路上。警方距赌场还有数百米便被发现。警察在向里边冲,里边的赌徒有一百多人,呼啦啦向外边冲。幸亏警方出动的人员多,从几个方向扑过去,抓获了部分赌徒——纪晓华就在那次被拘留。
这期间周玉祥又和雷向军(雷猛)、小板栗等人混在一起。半个月后,纪晓华获释出来,周玉祥等人到南岸看守所门口去接他,为他摆酒接风。由此周玉祥深得纪晓华的信任。平日里,纪晓华喝酒、唱歌、泡舞厅,常常要喊上周玉祥。在赌场里遇到,纪晓华也总要甩给他些零钱花。有时,他也帮助纪晓华收一收千元左右的小账。
周玉祥家境贫寒,跟纪晓华作小弟之后,他的生活简直是一步登天。吃饭店,住宾馆,泡小姐,穿名牌,进出赌场——在后来审讯中,警方问及他为什么要走这条死路?他说:“这样的生活我平时想都不敢想,换上你,也会干的。”
周玉祥在沁源茶楼跟纪晓华逛时见过两次汤泉,但汤泉并不认识他。公司里,像他们这样的小弟,很少能和更高层的大哥有接触。但他知道,黄毛毛和汤泉是他们的大哥,平常要称“老总”,或称“领导”。
周玉祥跟了纪晓华之后,宁仃成为他的师兄,宁仃作为见面礼,送周玉祥一部摩托罗拉V988手机。
周玉祥被捕后,第一次审讯时他态度恶劣,一问三不知,拒不承认他去过泸州。审讯工作是由宜宾、泸州双方刑警承担的。泸州警方例举了他犯罪的罪证,什么时间他在物业宾馆,什么时间在小馆吃饭,什么时间打保龄球,什么时间打出租车去纳溪……
周玉祥撑不住了,他思考了三个小时之后,供认了与纪晓华一起在泸州杀害何琦的经过,但在开始时,他把开枪的责任推给了纪晓华。这一点,直到后来纪晓华被捕后,才纠正过来。
3月26日,是周玉祥父亲的生日。纪晓华、雷向军等人一起给周父祝寿,在周家喝酒。这期间纪晓华接到一个电话,他说有事,离开了周家。午饭后,周家的亲友们在一起打麻将,纪晓华打过电话来,他要周玉祥准备一下,喊上何琦,一起到泸州去讨赌账。何琦也接到纪晓华电话,到真武山和周玉祥汇合。
下午三点多,纪晓华过来。周玉祥穿一件黑色皮夹克,纪晓华穿“青蛙”牌黄夹克,何琦穿灰色T恤,银灰色西裤,三人乘坐“伊维可”中巴车,抵达泸州。到泸州后,纪晓华的朋友张三娃(陆桐,纪晓华故意不说他的真实姓名)到车站接他们,纪晓华用士兵证在物业宾馆登记房间,吩咐周玉祥和何琦,不要乱走,同时要他们关掉手机,不要再打电话。他和他的朋友张三娃出去,临走之前,拿出1000元交给他们两个花消。
何琦还是打过一个电话,周玉祥听出是打给女人的。然后何琦关掉了手机。
何琦看电视,周玉祥睡觉。这时候周玉祥并不知道这次出来要做什么,他认为就是来收钱的。
九点钟,纪晓华二人回来,大家出去吃饭,他们在路边的一家小馆吃了胡豆,酸干等小吃。转过一会,周玉祥和张三娃到保龄球馆打了阵保龄球,张三娃付的费。何琦和纪晓华喝茶聊闲天。11点,他们回到宾馆。周玉祥到卫生间小解,纪晓华跟进来,这时何琦正躺在**看电视。
纪晓华在卫生间里拿出枪来,是一把胶柄军用“九五式”手枪,子弹是顶上堂的。他把手枪交给周玉祥,说:“过一会儿,你用这枪把何二娃整掉。”周玉祥吃了一惊,问:“为了啥子?”纪晓华说:“你不要开腔,以后我再讲给你。”周玉祥点头说:“好的。”
四人出来,在停车场打了一辆出租车,到纳溪区。到了地方,他们三人下车,张三娃坐出租车又朝前走,弄来一辆摩托车。纪晓华对何琦说:“你把大衣脱下来给我。”他抱着何琦的外衣,四人挤在同一辆摩托车上。
车开到一个三叉路口,纪晓华叫停车。下车后纪晓华拍着何琦的肩膀朝前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周玉祥走在他们身后,大约走了十几步,他拔出枪来,对准何琦的后脑勺就是一枪。这一枪打得低了,何琦没被打死,“哎哟”叫了声,问:“你们要干啥子?”用手捂住头,蹲了下去。周玉祥扑向何琦,因用力过猛,黑暗中从何琦的身上翻过去。他站起,何琦还是那样蹲着,周玉祥就用左手卡住他的后脖颈,右手持枪,对准他的后脑,连开两枪。何琦“噗”地扑倒了,动也没有再动。
周玉祥返回来。纪晓华仍留在何琦身边,他蹲下,把何琦的手机拿过来,交给张三娃,要他处理掉。
纪晓华、周玉祥与张三娃分手。先打车到泸州,再打车到南溪,最后打车到宜宾。
回到宜宾已经是后半夜三点多了。纪晓华对周玉祥说:“枪先放在你那里。”他自己打车离开。
周玉祥回到家,母亲给他开门。他没想到他母亲和他的女友都没睡觉。他女友认为他在外边鬼混,心情郁闷,独自喝了很多酒,喝得醉了,正在哭泣。周玉祥劝她一阵,女友不听。情急之下,周玉祥就把手枪拔出来,对准自己的脑袋,发誓对女友说:“你不要再闹,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如果做了,我自己把自己打死。”周母吓得慌了,连忙上来,把手枪夺下。
凌晨,周玉祥陪女友去她的宿舍,走时没有带枪。
第二天——也就是3月27日上午,周玉祥在机床厂劳动服务公司吃饭,再次看见纪晓华。他问:“究竟为啥子要把何二娃杀掉?”纪晓华说:“不忙,过两天再说给你。”然后掏出2000元,交给周玉祥作为奖赏。
这天周玉祥用这2000元在赌场直泡到晚上,回到家时,母亲说:“晓华来过,告诉你,把那个东西(指枪)扔掉。”周玉祥说:“那就扔吧。”母亲说:“你不要管了,晚一点我去扔,我去安全些。”晚上八点,周母用报纸包好手枪,走到岷江大桥的中央,看看前后没人注意她,把报纸包着的九五手枪扔进滚滚岷江。
周玉祥只是一线杀手,他没有交代出杀何琦与汤泉有什么关系。背后仍有一段空白无法弄清,最重要的中间环节,还是在纪晓华的身上……
成都追捕纪晓华
相比之下,成都组的工作并不顺利。
孙仲文、叶浩二位副支队长带着三台车,八名侦察员于3月30日晚8点出发,真奔成都。杨局长要求他们路上马不停蹄,到成都后立刻与省厅联系,取得刑侦局和技侦处的支持。然而,路上汽车出了故障,晚10点才到内江。为此,孙支队吃了一顿“批评”。杨局长说:“我对你们讲好,要车有车,要人有人,要什么条件你们提嘛,干啥子开那样一辆车子去?”结果孙支队他们深夜开飞车,一个半小时赶了200公里路,12点之前赶到省公安厅。
夜已深,省厅侦察局黄建华副局长、侦察处庞雪明副处长仍在等候他们。
双方见面。由于省厅侦察局及九处始终与泸州、宜宾两地公安局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在孙支队他们一路奔波这段时间内,已掌握了两条重要线索。
第一,纪晓华的确于3月28日晚由宜宾来成都,警方掌握,纪到成都后很可能在成都市公安局一位内部人员W家中落脚。我们并不掌握这位内部人员与纪晓华的关系,也不掌握W是否了解纪晓华在宜宾的身份及其犯罪情况。
第二,纪晓华使用的士兵证已经查清。该证系伪造证件,由一名自称解放军总参谋部驻成都联络处的“大校”提供。这个“大校”名叫阎学礼,在成都市珠峰宾馆长期包房。经省厅调查,这个阎学礼是个假军人,经常以“总参联络处”、“西藏军区驻川代表”,“成都军区调查部”等身份四处活动,在宜宾等多地开设赌场。阎学礼与纪晓华等人关系密切。
凌晨三点,孙仲文、叶浩等人在省厅的配合下,侦察了W家周围的地形。因夜已深,不便行动,他们也无法判断纪晓华是否仍住在W家,故此仅把W宅周围控制起来,未做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