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早晨,五点钟天已经放亮。
正式行动时林传金是不会在现场露面的,他在背后遥控指挥。
孙放已来到赌场外边,当他亲眼看到黄毛毛出来,钻进凌志轿车的时候,他用手机向林传金报告:“人已出来,两个,刚刚上车……车已经开动了……”
林传金把电话打到现场。滨江路上,众弟兄立刻做好了行动的准备。
路线在前几天已经踩好,选中了便于隐蔽的截击位置。为了保险,他们两次实地考察自金银线赌场到埋伏地点开车所需的时间——大约八分钟。这是黄毛毛自赌场出来的必经之路,万无一失。
冯友,李斌一人一支自制猎枪,于水运拿一把五连发滑膛猎枪,文东手中是单筒猎枪,四人都下了夏利车。每人除了枪支,还各自携带着一把砍刀。
不一会,黄毛毛的凌志车开过来。
汽车刚刚冒头,洪涛的东风货车就开动起来,对着迎面而来的凌志轿车猛撞过去。
黄毛毛冷丁发现一辆大卡车斜穿过马路,朝他冲来,连忙向右边打方向盘——他还是没躲过去,卡车把凌志车挤到路崖子上,车的前部和左侧被撞烂了,幸亏没有迎头对上。
车停下,冯友就把自制炸弹仍过去——这枚炸弹制作不精,没有炸响。
接着,几人冲到跟前,把车围住。于水运朝着车门开了一枪,冬冬、洪涛对着前挡风玻璃朝里边开枪,李斌在后面,朝后车窗开枪。乒乒乓乓的枪声在清晨格外响亮,凌志车被一股股火药燃烧的气体包围起来。
火药枪的缺点是打过就完,再装药需要时间。
大家纷纷拿出武士刀。
只有于水运的滑膛枪能打连发,他把枪从车窗伸进去——上边的玻璃已被击碎,这样近距离用滑膛枪射击,只要枪一响,黄毛毛不被打死也会被震晕,那他肯定就一命呜呼了。
汽车被撞的一刹那,黄毛毛已知事情不好。他本能地伏下身体躲避——这时候外边的枪就响了,碎玻璃纷纷溅落下来。他不知道外边是些什么人,但人很多这点可以确定。外边枪声响过,他没被击中,这一点他也是清醒的。他立刻摸到自己的手枪——他身上带着两支六四式军枪,里边压满了子弹。就在他抓到手枪时,恰好于水运的滑膛枪从窗口伸进来,对准他的脑袋就是一枪——谢天谢地,真是他命不该绝这关键的一枪没有打响,子弹卡了壳。黄毛毛缓过劲,他左手推开于水运的枪,右手的六四枪便开了火,当当当几枪,照着于水运打过去。于水运躲闪得及时,没被击中。
车内的火力很猛,黄毛毛有两支枪,都是制式枪,不断地向外射击。
林传金手下的猎枪子弹全打了出去,唯一能打连发的滑膛枪又卡了壳。他们原计划用枪打过一轮之后,把毛毛拖出来,再用刀砍。现在的情形,这个计划已无法实现了。
大家都退到路边,装上子弹与黄毛毛对射。霰弹枪近距离射击威力很大,但拉远之后,跟军枪无法相比。
还有一个不利条件,也是林传金事先没有估计到的。
滨江路不长,远处的十字路口有个巡警岗亭,林传金手下踩点时那个岗亭没有值勤人员,他们忽略了。可今天早晨,那儿恰恰有巡警值班——他们被这边的枪战惊动了。
在林传金的人马退下来之际,远处岗亭里的警察已经跑了出来。
黄毛毛从另一侧的车门爬出去,像惊弓的兔子,飞快地朝巡警亭楼方向跑过去。
截击战再打下去已经不可能了。林传金手下并不愿意与警察发生冲突。
洪涛喊了句:“有警察,马上撤。”
大家匆忙钻进出租车。两辆夏利车调过头,飞快地逃掉。肇事的东风车丢在了现场。
这件事对黄毛毛的刺激很大。他死里逃生——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死亡的感觉,这当中虽然有他武器先进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他的运气。以后他每次回忆起来都非常后怕,如果那支滑膛枪打响的话,他的脑袋早开了花。他大难不死的另一个原因,是得到了警察的帮助,如果没有巡警出现,他也在劫难逃,林传金是不会对他手软的。
自贡伏击事件发生后,黄毛毛行动变得谨慎,深居简出,很长时间不敢像从前那样,贸然地单独行动。
此事也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因他报了案,在现场又开了枪,就不能不对自贡警方有个交代。他不得不承认到自贡是来赌钱的,当然他要把赌资尽量缩小。因他开了枪,只好交出一支六四枪,自称来赌场为了自卫找朋友借的——这支手枪被自贡警方扣留,后来移交给宜宾市翠屏公安分局。而另一支枪,包括藏在车后备箱中的赌资,他居然隐瞒下来。
黄毛毛在事发当时就通知了邵文——这从某种角度也反映出他与邵文的特殊关系。邵文的上层路线又令黄毛毛望尘莫及。经过邵文的调停,黄毛毛当天上午就被释放,这也是自贡警方打电话,尴尬地通知宜宾方面不要过来的原因。
黄毛毛脑子膨胀,他不甘心受这样的“凌辱”。他反复推敲袭击他的敌手是谁,这情形与今天的隋文昌非常相似。
他很快就怀疑到林传金,当然,他所怀疑的不仅仅林传金。
黄毛毛记得,与他同住在杉木林宾馆的宜宾客人中有个生面孔,形迹可疑。黄毛毛返回宾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敲响了那个宜宾人的房门。手枪他还留着一把,他把子弹顶上膛,情形不对他立刻就开枪打死他。
“啥子事么?”他问毛毛。
那人动作迟缓,眼神懈怠,黄毛毛已做出判断,这件事与他无关。
回到宜宾,黄毛毛依旧不动声色,布置了众多耳目,暗中查访知道他去自贡赌博,有可能出卖他的人,以及有可能去自贡袭击他的杀手。黄毛毛广泛搜集情报,从中仔细寻找,不放过任何可疑分子。
黄毛毛做事,从不会优柔寡断。有消息传递过来,只要和他的某种感觉碰撞上,那个人便会在这世界上消失。他要马上采取行动,决不手软。
8月2日晨,林传金及其手下袭击了黄毛毛之后,并没马上返回宜宾。他们离开现场,依照计划更换了车辆。七人化整为零,以不同方式乘不同车辆到内江市的白马镇汇合。林传金赶到后,通过他在当地的朋友,把大家安顿在白马镇一家私人旅店。两天内谁也没在外边露面,直到林传金确认周围是安全的,才分别坐中巴车返回宜宾,在宜宾市郊一个叫汉王山的地方秘密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