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警方已经估计到,林传金会对黄毛毛实施报复。
这一阶段,三人小组通过大量工作,已初步掌握到林传金的活动情况,林曾在海南省及北京市出现过,在外地积极筹备枪支。翠屏分局刑警大队分别给海南省厅和北京市局的相关部门发去明传电报,寻找林传金下落。
8月1日,与宜宾相距90公里的自贡市发生一起抢劫案。案发后,自贡市公安局打来电话,通报案情。电话中说:早晨五时,在自贡滨江路,一辆东风车撞毁了一辆凌志牌轿车,随后发生了枪战。滞留在现场的东风牌货车是宜宾牌照。
杨光大队长详细询问案情。对方说,被撞的凌志车上坐的人叫黄耀华,他的车上有一只军用手枪。早晨五时,黄耀华遭到一群武装人员的截击,他用这只军用手枪把对方击退,然后到自贡警方报警。
杨光很兴奋,立刻向分局和市局领导汇报了这一重要情况。市局陈国富副局长、分局于秀局长分别做了指示,责成分局刑警大队立刻与自贡警方联系,派人过去,把黄毛毛接回宜宾,彻底查清案**况和枪支来源。
然而,当宜宾警方再次打电话与自贡联系时,对方很遗憾地说:“你们不要过来了,黄耀华已经释放。”随后又说,“我们有压力,不好逾越的压力,请你们理解。”
案子情况不祥。直到八月中旬,于秀分局长亲自带队,程忠实、杨光陪同,一起到了自贡,将自贡公安局扣留的军用手枪取回,自贡警方同意把有关材料转给宜宾,宜宾方面才得以立案。他们将该枪支与俄式烧烤店“5。2”杀人案现场滞留的弹壳做了同一鉴定,证实该枪不是5。2案件使用的手枪。
8月27日上午,汤泉通过关系,把翠屏区刑警大队侦察员董劲约到酒都宾馆,说:“有一伙人,鬼鬼祟祟,身上好像带着家伙,在酒都宾馆对面活动,可能是林传金的人。”
杨光得到汇报后立刻约见汤泉,向他了解情况。汤泉说:“那些人可能住在酒都宾馆对面的得月楼上,具体房间说不清楚。”
经过调查,警方发现得月楼正对着宾馆大门的三楼,有一处玻璃窗被三层板挡住,三层板很新,上边挖出几个小洞,这引起了杨光的怀疑。经过暗访,得知房主是某剧团的职工,这处房子家人不住,长期外租。又得到邻居反映,前些天该房间住进四五个年轻人,行为诡秘,在里边吃盒饭,很少出来。
不久,酒都宾馆大门外自动提款机旁发生了一起枪击案件,歹徒大白天作案,有持无恐。现场出现的犯罪嫌疑人三人,一人持枪,两人持刀,近距离朝受害人王垒的腰部开了一枪。受害人王垒是黄毛毛的小车司机。王垒脊椎骨被击伤,造成下身永久型瘫痪。
宜宾警方意识到这不是件普通伤害案,很可能是得月楼上潜伏人员所谓,攻击的目标很可能不是王垒,而是黄毛毛。这次袭击没有成功,他们很可能还会在得月楼上继续搞监控,筹备下一次行动。
鉴于这个分析,分局刑警大队出动警力,在得月楼附近设置制高点,布置了摄象机、望远镜等装备,对得月楼的三楼据点进行24小时的反监控。
9月2日,经市局、分局领导批准,分局刑警大队对得月楼据点进行了突袭,捕获犯罪嫌疑人两名,另一名犯罪嫌疑人跳楼摔死,缴获猎枪两支,长刀三把,自制炸弹一枚。
审讯证实了警方的推测,犯罪嫌疑人均为林传金的手下,在得月楼里长期潜伏,目标就是搞掉黄毛毛。
案子还有一些,连缀在一起编织成一张杀人之网。黑道火并之残忍,在这里可以略见一斑。正因为黄、林团伙存在着这种水火不容的仇杀关系,才使得宜宾黑道的五大团伙变得扑朔迷离,错综复杂。把隋文昌暗杀案件置于这个背景下分析,必须先了解黄毛毛和林传金,了解隋文昌与黄、林二人的历史瓜葛,从而才可能触及到“3。19”案件以及后边更为残忍的凶杀案之所以发生的背后的根源。
黄毛毛与林传金
黄毛毛与隋文昌在一条街上长大,两家相住不远,常有走动。两人都是早年便出来闯社会,他们又都是在1990前后认识的林传金。
隋文昌由开茶馆起步,一步步发展起来。而黄毛毛与林传金却都是作杀手出身,为人家当保镖,看场子,从血路上杀出来的。
黄毛毛出生于工人家庭,父亲去世较早,母亲在宜宾机械厂工作。他16岁就在机械厂当临时工,后来是宜宾影业公司的业务员,之后不久辞去了工职,在江湖上闯**。
林传金童年生活更苦,他五岁时没有了父亲,家中有哥哥、姐姐和一个弟弟,母亲带他们四个孩子生活。林传金小学三年级辍学,在码头上给人家洗盐包,在建筑工地做小工,挣钱养家。20岁开始在茶馆里耍,踏上“操”社会的生涯。
黄毛毛35岁,林传金37岁,两人年龄相仿。
黄毛毛、林传金都不是唐昌明、李兵团伙成员,当年曾挨过唐李团伙的欺负。两人都给王辛垣做过徒弟,后来各自自立门户。
1990年前后,林传金在宜宾社会上的名气,比黄毛毛大得多,有小老大之称。林传金曾遭到过唐、李团伙的追杀,在西郊,被唐李手下扎过十几刀,但他挺了过来。
黄毛毛在宜宾黑道上以心狠手黑出名。他平时沉默寡言,场合上也不喜欢多说话,不像隋文昌那样口若悬河,妙语连珠。但他心胸不宽,多疑,报复心极重。哪个要是得罪了他,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把你做掉(杀死或杀成重伤)。了解他的人,与他接触都很慎重。
林传金的性情与黄毛毛相仿,也不爱多言。平时做事,也以手狠著名。他早年因家境贫寒,有过扒窃史。他曾沾染过毒品,他的一些过命的兄弟,也多有吸毒史。但林传金义气,他并不主张滥杀,哪怕对仇人,他往往也留有余地。近年间,林传金的活动范围基本上在外地,很少回宜宾。
十年前林传金、黄毛毛结识,关系曾十分密切,因性气相投,两人间的走动比隋文昌频繁得多。有一度,他俩经常在茶馆里吃饭、喝茶、摆龙门阵(闲扯),彼此都有佩服对方的地方,出入形影不离。
黄毛毛集团的“二司令”汤泉认为,从以前的关系上看,林传金和黄毛毛没有矛盾,两人在一起玩得挺好,比一般人走得近。
1994年,宜宾警方一举粉碎了唐昌明、李兵集团。宜宾上下一片赞扬。而黄毛毛、林传金这样一批混社会的流氓打手,感到在宜宾呆不下去了。为了避风头,他们先后跑往外地,到浙江省绍兴市的柯桥镇混事由。
柯桥是全国最大的化纤纺织品批发市场,在那里做生意的宜宾市筠连县的人很多,形成一个很有势力的筠连帮。林传金自来与筠连的朋友交往密切,到柯桥如鱼得水,很快在市场上站住了脚跟。
凡是够一定规模的全国性的批发市场,都有黑势力从中活动。那些不同派系的黑道团伙,占地盘,占码头,争夺势力范围,控制货源,垄断运输渠道,收取保护费,从中获取暴利。林传金带领他的小弟在柯桥占下码头,一方面吃黑钱,一方面也做些纺织品批发生意,很快就混得有了名气。
柯桥的赌业发达。这应了一句老话:凡有大宗货币流通的地方,便会出赌徒,招妓女。“西南赌王”邵文当年就在柯桥开办赌场。
林传金先于黄毛毛来到柯桥,在柯桥混出了名声,他被邵文选中,高薪聘过去,在赌场里给他当保镖,看场子追账——林传金拾起了他在宜宾就轻驾熟的老行当。
邵文偏爱宜宾人。他认为宜宾人骁勇、义气、忠诚,宜宾人做事不会耍花活,不会背叛主人,而且,打仗时敢拼命。不知道邵文的这中看法是产生于他认识林传金和黄毛毛之前,还是之后。之前,说明他有眼光,之后,却要说他这种认识很可能是从林传金、黄毛毛身上总结出来的。
在邵文把赌博的大本营搬到隆昌之后,有一次他和朋友吃饭时说起宜宾人。那位朋友喝了酒,很不以为然。邵文不动声色,笑呵呵地说:“我讲话你不要不信,你最好不要招惹宜宾人,你要是想打仗,你就是拉起一个加强连来,到了宜宾也要失败,你会被杀得片甲不留……”那人立刻不敢多言。
黄毛毛如何与林传金翻的脸,毛毛自己从未提起过,他对手下从来不讲自己的事。汤泉问过他。黄毛毛说,林传金对他不满,在外边讲他的坏话。而林传金在公开场合从不讲黄毛毛不好,问及,回答:我与毛毛没有矛盾,以前也没有仇怨,毛毛为啥子要整(杀)我,我现在也想不明白。
世界上没有无原因的结果,也没有无结果的原因。我们看到后来发生的一桩桩血案,就不能不推及,他们应该有一个仇恨的起点。
宜宾社会上流传的标准说法是:黄毛毛与林传金争宠于赌王邵文,为争夺赌王保镖的职位,而大动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