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鉴于“3。19”隋文昌枪击案发生后,宜宾社会上发生种种异常现象,隋文昌团伙已经向王辛垣团伙动手实施报复,形势正在恶化。宜宾警方连续召开几次会议,严密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3月21日,翠屏分局于秀分局长召集程忠实副局长、杨光大队长等人开会,分析“3。19”案件的背景。这次会议上,于秀尖锐指出:要注重调查,是否因赌博放水,引起团伙摩擦。借此机会,对翠屏区全区的地下赌场,搞一下清查摸底,做好专题研究,为下一步专项打击做好准备。
3月22日,于秀分局长在办公室再次召集程忠实、孙乐平二位副局长、杨光大队长、以及任春风等人参加的专题会议,研究准备在近日开展打击涉黑势力专项斗争的行动方案。她仍在思考赌博问题,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在宜宾地区的严重性。她提出,治安部门要加强对各场所的检查力度,做好录象取证工作。有目标地清查地下赌场及放水等活动。同时,她要求刑警大队对近期发生的,包括“3。19”案件在内的五起涉枪涉黑案件,加强侦察力度,并把会议情况上报到市局。
3月23日,市局召开了专门会议。会议由陈国富副局长主持,市局刑警支队郑易支队长、王建伟副支队长,分局于秀分局长、程忠实副分局长、刑警大队杨光大队长、任春风副大队长参加了会议。
会上,把“3。19”案件发生后,刑警部门的侦察进度及已掌握的线索做了汇报。对案子的性质与几大团伙的关系,各舒己见,进行了充分的讨论分析。
从这次会议反映上来的情况看,最有可能的,仍是王辛垣集团。
根据为:1、王辛垣集团与隋文昌从历史到现今,均存在矛盾;2、社会上有人请王辛垣除掉隋文昌;3、隋文昌本人认为,最有可能的就是王辛垣;4、王辛垣集团的主要成员均已逃离宜宾;5、隋文昌集团成员已开始在翠屏区内对王辛垣集团实行报复。
然而,对宜宾几大团伙活动情况了解得最清楚的杨光大队长却提出了另一种看法。
杨光1981年从警,当年,他以总分第二的成绩,考入市公安局。当一名人民警察,是杨光从小的志向,他感到非常自豪。从警后,开始在治安队,陈国富副局长当年是他的队长。1994年调到刑警大队,从侦察员、中队长,到大队长,一步步提升上来,有着丰富的办案经验。他的特点是思路清晰,往往对案件能拿出独到的见解。
早在一年前,于秀、程忠实就布置了针对宜宾社会黑道团伙的专项工作,杨光作为领导小组成员之一,对情况了解得较多,他的脑子里装着一堆1999年发生的,至今悬而未决的案件。他认为,“3。19”案不应该是一个孤立的案件,它与1999年宜宾一系列黑社会火并案应有某种微妙的联系。
杨光发言了,他说:“我有一个想法,在下边我和程忠实副局长单独聊过,我觉得这个案件不像是王辛垣集团所为。”
陈国富副局长对杨光的发言一向重视,问:“你说说根据。”
杨光说:“根据有三个方面。第一,纵观宜宾的社会面,近年来闹得最凶的是隋文昌,连小学生都知道有个昌哥,他的名声很大。王辛垣是老江湖,在宜宾黑道上是年龄最大的一个。我掌握的情况是,王辛垣有胆子搞赌场,搞欺行霸市,垄断蔬菜水果业,他也收罗了一批打手,可他的思维,他的状况,他的实力,都不会主动向隋文昌进攻。我有一位师兄,很了解王辛垣,他曾对我讲过,王辛垣想退出江湖,他现在是身不由己。如果真如我的师兄所说,王要隐退,干啥子还要主动挑起是非,向风头正劲的隋文昌下手呢?”
陈国富说:“有道理,你继续讲。”
杨光说:“第二,宜宾社会的几个团伙,呼氏集团比较独立,现在呼七在逃,团伙的力量大为削弱;林传金团伙始终在搞地下活动,在宜宾无法公开立足。形成鼎足之势的主要是隋文昌、黄毛毛和王辛垣三个集团。隋文昌声势最大,黄毛毛实力最强。隋文昌近年的名气已经盖过了黄毛毛。他很冒,好像宜宾的天下就是他的,没人能够跟他抗衡。他这样做,最受威胁,在感觉上最不舒服的,应该是黄毛毛。王辛垣虽然跟隋文昌矛盾很深,但杀掉隋文昌对他自己并没有好处,况且他与隋文昌的矛盾是秃头的虱子,他搞隋文昌,同时也会搞掉他自己,最得实惠的还是黄毛毛。”
郑易说:“他有没有可能和黄毛毛携起手来,一起搞隋文昌?”
“不像。前几年,黄毛毛和王辛垣的关系比较密切,但近期两人很少往来。黄毛毛手下,与王辛垣也起过矛盾,还有,黄毛毛与王辛垣做事手法不同,他们很难联合。”
“你是不是认为,这件事是黄毛毛团伙干的?”陈国富直截了当地问。
郑易说:“黄毛毛和隋文昌私交很好,他会对老朋友下手吗?”
杨光停了停,退一步说:“所以说,我现在只是一种推测。黄毛毛这个人心黑手狠,心胸不宽,容不得别人对他有一点危害。这是我要说的第三点。他和林传金的关系,已经发展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1999年,宜宾发生了多起疑难案件,我们推测,都和黄毛毛与林传金的仇杀有关。隋文昌在黄、林冲突中居中立位置。如果这起谋杀隋文昌的案件背后的主谋果真是黄毛毛,会不会与眭义昌裹进黄林冲突有关?”
陈国富问:“这一点有没有依据?”
“直接根据没有。但我们掌握了一些情况。林传金前一段在北京石景山一带秘密活动,黄毛毛手下的几名杀手准备飞往北京。但后来我们得到情报,林传金已秘密南下,返回宜宾。黄毛毛的安排也随之发生变化,他的一号杀手纪晓华滞留下来。我们怀疑黄毛毛也得到了林传金返回宜宾的消息。如果林传金真的回到宜宾,肯定会引起宜宾形势的某种动**。这会不会引起黄毛毛的警觉,为避免隋文昌与林传金结盟,而采取先下手为强的政策,扫平隋文昌?”
如果“3。19”案件牵扯到林传金,情况可就太复杂了,太复杂太复杂了。与会人员都陷入了沉思。
林传金是个极危险人物,他每次回来,宜宾都会发生一系列的血案,特别是1999年——世纪末的最后一年,那些血腥屠杀的日子历历在目,令人不堪回首。
杀戮之网
宜宾市近年来连续频繁发生片刀、猎枪伤人案件,流氓团伙群殴案件,持枪持刀杀人案件,案发后无人报案,警方找不到受害人,周围群众知情不举,不敢讲话——此类案件不胜枚举。1999年,这类案件有逐步上升趋势。宜宾警方警觉地意识到,在他们处理了狄绍伟集团和唐昌明、李兵集团之后,又有新的带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生成,并已形成了气候。具体分析,这说明黄毛毛与林传金两大团伙的仇杀已经公开化,不断发生新的火并。
1999年3月14日,林传金自浙江柯桥回到宜宾。当晚,他开着一辆奥拓车,携妻子外出购物,在市内繁华区遭到追杀。杀手将一把军用匕首从林传金的太阳穴插入,外部只剩刀柄。匕首紧紧卡在颅骨骨缝内,抢救时医生双手无法拔出。
翠屏公安分局程忠实副局长、刑警大队杨光大队长,三中队周云接到医院报告,马上赶过去,目睹了这一骸人的惨景。林传金并未死亡,当时正准备手术。他们赶到时,林传金头上的匕首仍未取出。
程忠实、杨光、周云反复动员,希望林传金能与警方合作,讲出凶手是谁。但林传金始终闭口无言,一句也未透露。
林传金手术期间,警方反复做林传金妻子工作,林妻告诉警方,从林传金受伤,被送进医院,到实施手术,他紧咬着牙,只说了半句话:“只要我不死……”
杨光与程忠实交换过对这句的看法。这里边包容的涵义太复杂了——只要我不死……后面的省略号是说,只要他不死,他就要干些什么。这说明他清楚杀他的是什么人,也清楚背后的指使者是谁。他不想依靠公安机关,他要按照黑道的方式自己去了结此事。这只能有一个解释,他要复仇。
一周后,杨光大队长再次来到医院。他扑了空。并未脱离危险期的林传金已经离开医院,秘密转移。警方多方调查,仍找不到他养伤的地址。他的妻子、他所有的亲戚朋友都会对你重复同一句话:不晓得他在哪里。林传金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年5月2日凌晨1点,在宜宾酒都宾馆附近的俄罗斯烧烤店门前,发生了一起持枪杀人案。
案发10分钟,杨光接到群众报案,带领侦察员来到现场。他们在现场发现军用手枪弹壳数枚。因案情重大,他们立即向市局刑警支队做了汇报。支队郑易支队长、王建伟副支队长连夜赶到现场。
死者杜十眼,被军用手枪打死。经过调查,死者应为林传金团伙外围成员。开枪杀人者名叫刘丹,是黄毛毛手下的杀手之一,已逃往外地。
这两起案件勾勒出一条鲜明的连线,引起市局、分局的高度重视。郑易支队长、杨光大队长均认为,这是一个信号,反映出背后林传金和黄毛毛两大团伙的火并正在升级。
分局设立了专案组,由肖海峰中队长负责,下力量摸清黄毛毛、林传金两大团伙的内部情况及相互关系。结论很清楚,3。14、5。2案件,都是针对林传金的,背后的指使者很可能就是黄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