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亡命徒举着火枪,叫所有的人都不要乱动。
客人们吓住,哆哆嗦嗦地站到一边。按摩小姐惊叫着,被赶往屋角。
按摩院院长带着保安走出来,还没开口讲话,杨猛便一枪柄砸在他头顶上,院长顿时血流如注。
他手下的保安站着不敢动,早被杨猛的小弟制服。
杨猛带领小弟在按摩院里一通乱搜乱砸,同样没有找到王辛垣。
杨家兄弟这样做是情绪所致,王辛垣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王辛垣是个警觉性极高做事周密的人,无论他是否刺杀隋文昌的罪魁,他也不会干等在老巢中受死的。
第二天上午,隋文昌在秘密住所里得到了这些报告。
不仅王辛垣这两个活动场所,他所有的据点都已经关闭。王辛垣及其团伙的骨干人员全部消失——或者他们离开了宜宾,或者已转入了地下,总之是在社会浮面上,见不到他们的踪影。
这不该是件好事情。
不过,相反的消息也传过来。
杨猛报告一条消息:黑娃在外地给他打电话说,向昌哥开枪的事情,决不是他干的。
王辛垣也已逃到外地,他通过中间人给隋文昌捎来口信儿说,他们两家的事情过去的都过去了,他已近五十岁的人,打算引退江湖,做些正经生意。他郑重声明,打文昌的黑枪事情,不是他王某所为。
这就令人费解了。
隋文昌想起了申小弟。申小弟跟他一场,因有过错被他赶出了山门。之后申小弟为生计曾投奔王辛垣,又遭王辛垣怀疑,被猎枪打爆一只眼睛。这件事发生后,隋文昌要向王辛垣兴师问罪,倒是申小弟拦下来,说,都是他酒后说话犯狂,不干他们两位大哥的事情。想想申小弟是个明事理的人,他便招呼郝四,带上钱,开车去高县看望疗伤的申小弟,顺便问问他的看法。
郝四回来,单独向隋文昌汇报说:“申小弟捎来两句话,一句是,王辛垣有本事派人开枪打他申某,但没胆量开枪去打昌哥。他要昌哥回头想想,王辛垣是个老社会,他应该明白,他这样做法,对他自己没啥子好处。”
隋文昌思索,问:“另一句呢?”
郝四说:“申小弟说,退一步讲,王辛垣不被逼得走投无路,他是不会出此下策的。”
“走投无路”这个词刺激了隋文昌,他不得不思考很久。
当然,隋文昌怀疑的不单单是王辛垣一人,这些年间行走江湖,结交了不少朋友,也坐下不少冤家。
谁是杀手?
这件事痛苦地折磨着隋文昌的神经,又是他不能不想,不能不解决的头等大事。他知道,黑道上没有“偶然”,无论是谁在做这件事情,都会一做到底。他在明处,对方在暗处,他们肯定还会第二次,第三次向他冲杀,不达目的,不会罢休。而他只有摸清对方,搞清楚他们是谁,主动出击,把仇人先杀掉,他才能防患于未然。
隋文昌的脊梁沟里冒出一道道寒气,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条条,一件件,从近到远,又从远到近地把江湖上所有的人和事,点滴不落地捋了一遍。
近半年的事情太杂乱了,这正是他在宜宾社会上的地位迅速飚升的半年。他没有故意去结冤家,但这不等于他就没结下冤家。是不是他过于膨胀,过于张扬,触犯了什么人的利益,招致了对方的不满?
隋文昌变得多疑,他现在只能怀疑一切。他的想法又不能对任何人讲出来,哪怕是身边最可靠的二弟。他只能在心里揣摩,反反复复,冥思苦想——现在,他才深切地感受到,人生的孤独……
隋文昌陷入迷茫幽谷
第一个可怀疑的仍然是王辛垣。
从历史上看,王辛垣当说是隋文昌师叔一级的人物。当年唐昌明、李兵横行宜宾的时候,王辛垣就独树一枝。莫说隋文昌,就是黄毛毛、林传金当年已有名气的人,也要称王辛垣为大哥。唐李集团倒了台,王辛垣团伙却始终生存着,他的经济实力在不断壮大。
还是历史上,做生猪生意,隋文昌就和王辛垣产生过矛盾,但那时未发展成直接冲突。此后,随着隋文昌实力的壮大,他与王辛垣在西郊市场上,真刀实砍地较量过。
王辛垣久经沙场,城府很深。他大个子,一米八的身量,仪表堂堂,在南方人中少见。场合上王辛垣很有买卖人的风度,但动起手脚来毫不客气。王辛垣在西郊市场豢养着一群打手,在市场上说一不二。他的批发站由他弟兄二人经营,垄断着市场整个蔬菜、水果、鱼类的批发生意。进货方想要宜宾市场吗,那你只能把货上给他家,然后由他家的批发站批给二批。二批不能接他上家的货,否则砸你买卖。同样的货,你不能卖,要等他家的买卖做完,甩下烂头赚不上利润,你才能做,否则还是砸你买卖。都说王辛垣一人能决定宜宾市场的水果价格,他说价长,整个市场都看涨;他说价降,整个市场都回落;他卖多少钱,加上零售利润,就是市场的标准零售价格。
隋文昌正是看准了这块肥肉,才去找茬儿下家伙的。
文昌手下开进市场,立刻与王辛垣团伙发生尖锐的矛盾,两家水火不容,很快酿成暴力冲突,彼此砍伤多人。这场拼杀延续了数月之久,隋文昌终于认识到,王辛垣不是一头好嚼的蒜,西郊市场,人家盘根错节,不得已中,只能推秤认输。
接下来的大规模冲突,就是少娥湖之战了。那次隋文昌明火执仗,报了西郊市场的一箭之仇,把王辛垣的赌场砸了个稀巴烂。
江湖上的仇恨,莫大于此,最根本的,还是经济利益上的冲突。所谓你断我的钱道,我跟你拼命。后来虽然没再发生类似的大事件,但怨恨已做在了心里。现在隋文昌要作宜宾大哥,势力蒸蒸日上,王辛垣心中肯定不会舒服。一旦隋文昌巩固了在宜宾的地位,翻起旧账,王二懒皮就要掂量掂量,今后他该是个什么活法。
黑道上人心最不好讲,翻云覆雨家常便饭。尽管王辛垣说他要退出江湖,谁能保证他不是打幌子,唱低调,退而蓄积力量?申小弟第二句话讲得好,若把王辛垣逼得“走投无路”,他会铤而走险,向隋文昌下毒手的。
隋文昌也想到黄毛毛。
黄毛毛的心黑手狠在江湖上大名鼎鼎。隋文昌和毛毛自小一起长大,他了解毛毛的为人。黄毛毛心胸狭窄,又是杀手出身,黑上哪一个人,一定要置其于死地而后快。他手上又早有人命,杀人不眨眼睛。
隋文昌知道,黄毛毛背后有一批死党,有着比他更强大的火力装备,而且黄毛毛的经济实力并不在他之下。于志军原本是他的小弟,转而投靠了毛毛,也是看中了他的经济条件。隋文昌还知道,黄毛毛与邵文的关系不一般,他曾给邵文当过保镖,自立山头后与邵文仍保持着密切的来往。从长远上看,黄毛毛的确是他的一个潜在对手。
不过——他与黄毛毛素无仇怨,两人关系如同兄弟,两家老人一向很好。
细细想来,黄毛毛也并非没有反常之处。
黄毛毛在宜宾自己不开赌场,他要耍钱,经常光顾隋文昌开办的场所。隋文昌的赌场开在机场度假村,他去度假村赌;隋文昌的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