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周前。
社团接到了那个“青春”主题的志愿拍摄活动,主办方给了几个可选的拍摄学校,让他们自己选。谷琳把宣传单放在桌子上,让大家看看想去哪个学校。
顾之言拿起那张宣传单,走到了余玲的桌子前,把单子放在她面前。他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典育中学。
他说:“学姐,这个学校,我上周去过,拍了点东西。”
余玲抬眼看他,没说话。
顾之言把自己的相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是他拍的照片。他翻着,一张一张地给她看。典育中学的校门,生锈的铁栏杆,门口的梧桐树,阴天,灰蒙蒙的天,像一幅褪色的画。
他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张照片上。
就是典育中学的大门。铁栏杆在画面的左边,右边是梧桐树,树下站着一个男生。穿着黑色的外套,侧脸对着镜头,很高,很瘦,下颌线的线条很锋利。
余玲的呼吸,瞬间停了。
是他。
那个半年前,出现在摄影社教室里的,说她有一双见过深渊的眼睛的男生。
可他没有戴黑框眼镜。
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眼镜,露出了完整的脸。眉眼很锋利,眼神很冷,和她记忆里那个蒙着雾气的黑框眼镜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可余玲就是认出来了。是他。那种气质,那种眼神里的,深不见底的黑,绝对是他。
余玲的手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鼻梁。那个像扶眼镜一样的,无意义的小动作。
她拿过相机,手指放大了那张照片,一遍一遍地看那个男生的脸。她的记忆开始混乱,开始怀疑,半年前的那个下午,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幻觉?是不是那个男生,根本就没有戴黑框眼镜?是不是她,从一开始就记错了?
可那张储存卡,还在她的抽屉里锁着。那个“深渊”文件夹,还在她的电脑里。那些照片,那个视频,都是真实存在的。
“你认识他?”顾之言看着她,轻声问。
余玲摇了摇头,把相机还给了他。她的手指在抖,自己都控制不住。
“不认识。”她说,声音很轻,像要被风吹散,“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上周三。”顾之言说,“我路过典育中学,觉得门口的光影很好看,就随手拍了。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刚好出现在画面里。”
余玲看着宣传单上的“典育中学”四个字,像看着一个通往未知的入口。
她要去这里。
她要找到这个男生。她要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那张储存卡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些东西。那个星标里的“妹妹”,到底是谁。
她抬头,看着谷琳,说:“我们选典育中学。”
谷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说:“哟,我们余玲终于主动一回了?行,就选典育中学,我这就去和主办方说。”
她不知道,余玲想去的,根本不是什么“青春”主题的拍摄活动。她想去的,是那个藏着她半年来的秘密的,深渊的入口。
可她没有想到。
她在典育中学里,找了整整一天,走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那个男生。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她却在教学楼的连廊上,遇到了那个女生。那个长着很长的黑发,挡住了脸,眼睛里盛着深渊的女生。
在她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她就认出来了。
那头发,那下巴,那双手。
和半年前,那个视频里,掐住小猫脖子的“妹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