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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叶（第3页）

“带了。”

“身份证呢？”

“也带了。”

“2B铅笔？”

林知夏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支崭新的2B铅笔，举到她眼前，然后塞回去。然后她垂下眼睛，沉默了半刻。当她重新抬起头时，眼中那种始终绷着的克制微微松动了一点。

“陈漾，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

周围很吵，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但陈漾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我知道——你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

林知夏低下头，把手伸进口袋里。然后她拿出一样东西。银杏书签，那片缺了角的银杏叶，从高二秋天一直压到现在。叶片已经完全脱水，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金黄。叶脉清晰，一道一道，像微缩的河流。

“还给你。”

陈漾接过书签。叶子的背面，多了几行字。用极细的黑色水笔写的，是林知夏的笔迹——“高三，终。谢谢你，看过我。”

她抬头看着林知夏，林知夏没有看她，正低头整理文件袋里的文具。那把黑伞插在文件袋外面的侧网袋里，伞柄末端的两个字母被磨得更加模糊。

“这是我的幸运物，”林知夏说，“进考场不让带伞。不过没关系，今天没下雨。”

陈漾把银杏书签夹进准考证的塑料套里，低头看了一眼。准考证上的照片，是她刚转学来那周照的，和现在只隔了一个秋天和两个春天，却分明是另一个人。

“那走吧。”

考场的大门缓缓拉开，警戒线被保安移开，人群开始往里流动，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然后她转过身，林知夏也正看着她，在攒动的人潮里，那副挺直的脊背和素净的面孔，像是她在榕城认识的第一个人，又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很久。

“林知夏。”她隔着来往的人潮喊了一声。林知夏的睫毛抬起来。“你还记得有一天下雨吗？开学第一天，你把伞往我这边斜了斜。”

“记得。”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连偏一把伞都偏得这么不动声色。然后我就想，我要跟你做朋友。”

保安在操场那边催人进考场，她没理会。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又说：“我说过，要和你考去同一个城市”她说着，终于笑了，“后来我考了第六十三名，对我来说够用了”

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考场的人潮从她们身边流过。

然后林知夏嘴角动了一下，是那个陈漾见过的、比笑容更轻的东西。

“走吧。”

考场号声长鸣，陈漾捏着手里的银杏叶，随着人流向考场走去，教学楼明晃晃地立在夏日的光里。

那时候她想，也许青春最盛大的不是告白，是并肩走进考场的时候，都确信对方会出现在未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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