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没接,但也没有拒绝。
陈漾把耳机轻轻放进她耳朵里,音乐响起来,是一首很老的歌,钢琴前奏像雨滴落在水面上。
“……谁还记得是谁先说,永远的爱我……”
陈漾没有问她好不好听,她只是把音量调低,低到刚好能盖住风声。
两个人并排坐在天台边沿,肩膀隔着半掌的距离。
暮色渐渐浓了,教学楼亮起一排排灯,操场上有田径队在训练,有人在喊口号,声音穿过冷风传上来,变得很轻很远。
歌唱到一半的时候,林知夏忽然开口。
“陈漾。”
“嗯。”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填志愿,不要……不要为了别人做决定”,心里默念的是,尤其是…不要为了我
陈漾转过脸看她,林知夏依然望着前方,耳机线从她耳边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小心翼翼的郑重,比任何脱口而出的请求都让人无法拒绝。
陈漾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她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她只是轻轻摘下一只耳机,再重新戴回去。
“林知夏。”
“嗯?”
“那你先答应我另一件事,如果哪天你真的撑不住了,跟我说一声。不用说什么‘帮帮我’——就说一句‘撑不住了’,我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林知夏没有说话,耳机里的歌放到最后一段,钢琴声渐弱,歌手的声音也轻了,她还是没有说话。
陈漾并没有等她回答,她把两只脚也悬到天台外面,学林知夏的姿势,让冷风灌进校服领口。
然后她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好。”
陈漾没转头,她怕自己一转头,那点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信任就又缩回去了。她只是继续听歌,歌声停了,下一首随机到一首更老的歌,前奏响起,是钢琴和吉他。
陈漾低头看着脚下的银杏树,那棵树光秃秃地站在冬夜里,枝丫交错,像一幅用墨线勾出来的素描。
但枝头并不完全是空的,每根小枝的末端,都有一个小小的凸起。灰褐色的,硬硬的,裹着绒毛,那是叶芽。
“春天它还会长的。”
“什么?”
“银杏啊,春天一到就长了。”
陈漾觉得林知夏看着枝头那些芽苞,睫毛在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投下很淡的影子,耳边的歌不知放到了第几首,风还在吹,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远处的篮球场上,有人在喊:“明天放假!”随后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欢呼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寒假要来了,银杏会再绿的。
年级第七没什么大不了,最重要的事,她刚刚都答应了。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墨蓝的天空里,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落在陈漾的脸颊上。她抬起头,看见了细碎的,白色的,像粉末一样的雪花。
“榕城也下雪?”林知夏忽然站起来,伸出手,掌心朝上,一片极小的雪花落在她手心,瞬间就化了。
“好像真的是雪。”她把沾了一点水迹的掌心给陈漾看,有些怔,也有些认真。然后她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不是嘴角的弧度,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陈漾在心里把那片雪花收好,然后她摸出手机,把耳机重新插回去。
就像雪从没来过,歌从没停过,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