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神,应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跟着队伍往上走。
山里的风穿过层层树林,带着松脂与泥土的清冽气息,拂在脸上格外舒服。走了一段路,她才发觉,自己一直在笑,轻得和沈砚清平日里的笑意一样,不易察觉,却满心欢喜。
下山时,陈屿走在她身旁,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刚才谁的消息。”
“沈老师。”
“说什么了。”
“问我之前走访老人的姓氏。”
陈屿瞥了她一眼,语气直白:“就这?”
“就这。”林昭寻语气平静,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陈屿没再追问,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你刚才笑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林昭寻没有接话,陈屿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晚上,民宿院子的银杏树下,同事们围坐在一起烧烤,烟火气十足。陈屿忙着烤串,林昭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罐冰可乐,却一口没喝。
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动静。
她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邮箱,翻到沈砚清下午的那封邮件,盯着“你还记得吗”这五个字,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她关掉邮箱,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院子里的银杏树随风晃动,叶片沙沙作响,和梧桐叶的声音不同,更清脆一些。
她忽然有些想家,想知道沈砚清窗外的那棵梧桐树,叶子有没有开始泛黄。
那天夜里,沈砚清在书房坐了很久。电脑屏幕亮着,论文文档打开着,光标停在一行文字后,许久没有挪动。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命名为“七年”的文件夹。
三张照片静静躺在里面:一把陪了林昭寻七年的黑伞、一棵承载着旧时光的桂花树、一张定格了双向心事的偷拍合影。
她点开最后那张照片,指尖放大,再次看向林昭寻的眼神。
从十六岁的懵懂少女,到二十三岁的沉稳大人,这个眼神,整整七年,从来没有变过。七年前,那个小孩站在隔壁门口,仰头望着她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样的执着与温柔。那时候她不敢接。如今,她依旧不敢轻易触碰。
沈砚清退出相册,放下手机。窗外的梧桐叶,依旧沙沙作响。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拿起手机,打开邮箱,翻到林昭寻下午的回复:“姓周。周奶奶。她门口种了一盆茉莉,那天没开花。”
她看着这行字,心里清楚,这个姑娘把调研时的点滴小事,全都记在了心里。和她一样,把那些无关紧要的细碎过往,视若珍宝。
沈砚清关掉邮箱,打开和陆薇的聊天对话框。
指尖敲下一行字:“下周有空吗,想去一趟旧书店。”
陆薇秒回:“有啊。你怎么突然又想去旧书店了。”
她想打“没什么”,删掉。想打“想找本书”,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想去。”
陆薇回了一个“好”,附带一个笑脸表情。
沈砚清放下手机。窗外的梧桐叶还在随风晃动。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拇指,又紧紧压在了食指关节上。
这一次,她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