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晏重新靠回椅中,端起白玉杯,轻啜了一口,缓缓道:“盯紧醉仙楼。老三和周文渊再去,我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这一日,将军府格外安静。
沈昭没有去兵部点卯,没有见任何外客,连府中的下人都被她打发了出去。书房的门紧闭着,只有顾灵蕴守在门外,像一尊石像。
书房内,沈昭面前摊着三份情报。
第一份,御史郑鸿弹劾她甲胄不整。这份弹劾被她的人截获了抄本,折子递上去不到一个时辰,她就知道了全部内容。
第二份,长公主府的女官青禾在醉仙楼与楚王府长史周文渊会面,时间三刻钟,谈话内容不详。
第三份,太子和二皇子的人都在暗中查她与长公主之间的往来。
沈昭的视线在第三份情报上停了很久。
太子和二皇子在查她。这意味着她已经引起了这两位的注意。而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就意味着她不再是一个可以躲在边关避风的纯臣,而是被卷入了夺嫡的漩涡。
她不想被卷进来。
但那一筐红枣送出去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漩涡边上了。
沈昭将三份情报折起来,凑近烛火,看着它们烧成灰烬。火焰跳动着,将她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灵蕴。”
门外的顾灵蕴应声而入。
“将军。”
“长公主那边,最近还有什么动静?”
顾灵蕴想了想:“没有。自从醉仙楼那次之后,长公主府一切如常。殿下每日在府中读书写字,不见外客,也不出门。”
沈昭微微皱眉。
一切如常,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三皇子通过她的人传了话,萧璃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是选择接招,还是选择装聋作哑?如果是前者,她应该有所动作;如果是后者,她就该断了和三皇子的联系。
但她什么都没做。
不——她做了一件事。她让青禾赴了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昭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萧璃在等。
等太子和二皇子对这个“三皇子会见长公主府女官”的消息做出反应。等三皇子下一步的动作。等她沈昭的态度。
她在看所有人的牌,然后决定自己什么时候出牌。
“有意思。”沈昭低声说。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她忽然愣了一下——因为两天前,有一个人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顾灵蕴没有听清:“将军说什么?”
“没什么。”沈昭站起身,“备马。我要进宫面圣。”
“现在?”顾灵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是申时,再过不久宫门就要下钥了。
“现在。”沈昭的语气不容置疑,“太子的人在弹劾我,二皇子的人在查我,三皇子的人在拉拢我。我需要让陛下知道,沈昭只忠于他一个人。”
顾灵蕴不再多问,转身去备马。
沈昭走到铜镜前,整了整衣冠。镜中的“少年将军”面容冷峻,眉目间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转身出门。
从将军府到皇宫要穿过整条东华门大街。沈昭骑马走在街上,秋日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百姓认出她,远远地指指点点,但没有人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