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终于’?”他再重复,略带茫然地道,“我一直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明确的,想要做成什么样子的目标。”
“琅琅,其实在15年前我不知道自己会去设计院还是去哪里,10年前我不知道自己会做蓝鹰的总设计师兼工程部总监,5年前我不太确定我是否真的要在蓝鹰这个对于非董事会成员也非万家人而言,近乎已经是巅峰的位置上坐下去,还是回到设计院……3年前我只想……”
他停了一会儿,减缓车速,下了主路。
“3年前我真的只是想,跟你结婚,有个舒服的家,每天早上没完全醒过来伸手就能摸到你的头发,睁开眼就能看见你在旁边,随时会钻过来跟我耍赖。”
谢小禾闭了闭眼。
路边已经是一个个新的住宅小区,很新颖别致的设计。这里从前,曾经是一片晴天暴土扬长、雨天泥泞的工地。
“这里所有的小区基本都曾经是蓝鹰的工程。我后来买了一套,”他开进一个小区的院子,“可以看得见那个游乐场。”
“就是……我认识你的那天,你们在赶的工程?”
秦牧点头,“那其实是相当棘手的一次,我从D城特地赶回来,是要‘救火’的。”
“棘手的原因里面,”她低声道,“包括了……几个在事故中受伤的工人,包括了你们在竞争另一项工程的过程中,需要在公众面前保持形象,对吧?”
秦牧苦笑,在一幢4层的公寓楼前停了车。
他熄了火,靠在座椅上半晌才道:“那几个工人中,有一个还是孩子。不知道你对他还有没有印象……”
“王英强。”谢小禾静静地道,“我以前资助过的那个学生。”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秦牧的身子略微颤了颤。
“他死了……”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
“他死后不到一个月吧。”她扯了扯嘴角。
“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起过?”
“当时你身体状况很糟,情绪也不大好,我当时想,应该是那个工程压力太大的缘故。”她的目光落在车窗外无边的黑暗中,“我当时听说他自杀的消息的时候当然很吃惊,但是自然不会跟你讲。毕竟他也是跟那个工程有点关系,我怕你想多了,更对身体不好。再之后,我得知他一开学就受了处分,原因……原因跟那个事故有关,就……更怕你知道。那一阵子,你情绪不好就肠胃**。”
“其实……”秦牧垂下眼皮,“那一阵我最大的担心之一,就是你会知道……因为,因为他受的那个处分,非但跟蓝鹰相关,其实……”
“秦牧。”谢小禾柔声打断他,“让你会难受的事情,不要再提起了。其中缘由,就算当时我没想到,现在也能想出个大概。”
“那么,你……”
“如今,我完全理解。你可以选择更宽容一点,但是不宽容,也自有不宽容的道理。”
“假如是当时呢?”
“当时?”谢小禾笑笑,“当时他的死让我难过,但是真的,我脑子里更多记挂的是你的不舒服,和怎么千万别让你不舒服……我根本不会去琢磨,这跟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