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赞美了周明前妻的修养之后,本来有些许戳了人家伤口的歉疚,打算打住,最好引开话题,只是这时听见周明说半开玩笑地说道:“嗨,绕那么大弯子干吗?你是……暗示我你想拿汤锅扣到我头上么?还是……暗示我你修养特好?”
她忽然间就感慨,有了长篇大论说话的冲动。
说不清原因。
或者,其实是因为,她约略地知道,他心里放不下的,会让他时常迷茫沉郁不知所措的缘由,其实便就是那15年,以最真诚的承诺和期待开始,却最终以一地鸡毛结束的情感。
这个看上去简单利索,应该心里只有专业,只有白大衣和手术刀的,其实家里面收藏着音乐、画册,玩具模型的,很强悍也很脆弱,很单纯也很丰富,经历过许多,却时常像个小孩子的男人。
于是谢小禾叹了口气,说道:
“我其实没有多么愤怒,作为朋友,固然被你指摘得有点哭笑不得,但是我还是惊讶你居然这么能干的成分更多。只是……”
她再叹了口气,“我就是感叹,被女人的小脾气‘培训’过的男人,怎么可能还这么较真儿呢?”
这时水开了,周明沉默地把面放进去,面熟,过水,关了煮汤的火,将黄豆芽排骨汤倒进面里,撒了葱末香菜末。
谢小禾在她的长篇大论开始之前,喝了两口汤,吃了一口面,啃了一块排骨。
然后,她举着筷子,怔怔地停住,望着周明道:
“我本来想跟你说,我奶奶几十年都是这么给我爷爷煮面的,我妈妈几十年也是这么给我爸爸煮面的,我……我大约给他做过的最拿手的爱心家常饭,也就是这排骨面了……尤其是,他有一段,大概是因为病的关系,胃口特别差,但是我煮了面,总是会多吃几口的。
“但是,周明……其实今天,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一次排骨面。
“我忽然有点混乱了,本来蛮想好好教导教导你,现在脑子卡了壳。”
周明低下头去,半晌才道:“只不过是碗面。怎么煮都是吃。”
他苦笑。
“其实想想,我怎么这么啰唆废话,真是讨厌。”
谢小禾啃第二块排骨,由衷地赞叹,实在是肉质鲜美,味道也入得好。
然后认真地对周明道:“你平时一点不啰唆,十分男人。啰唆的,平心而论,还真是十分有道理。”
周明的神色却越发沉郁,挑了一筷子面又放下。
“其实你干吗不告诉我实话——被我这么冲口而出地教训,再好吃的东西,摆在面前,也没有了胃口。”
“我有,我有!”谢小禾继续喝汤,“十分有的。现在胃口特别好。我觉得一包排骨买太少了……”
周明笑了笑,“多谢。”
“不骗你,只不过……”谢小禾皱眉,犹豫了一下,坦诚地道,“大概也许,当年,如果他这么教训我的话,感受不同。恐怕更加委屈。因为……”她缩缩脖子,“那个重点,不在于面,而在于我给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