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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最可信任的有关人士（第2页）

“我是说这个手术本身，真没有什么采访价值。”

“周大夫，我没说要采访手术。”

“我……”周明再度上下打量她，张了两次嘴又闭上。谢小禾叹了口气，“我也没想从你这里打听秦牧有没有来复查过，情况怎么样，也不会跟你咨询胆囊癌的预后，也没有任何其他有尴尬关系的朋友、亲人，需要从你这里走后门……而且那真的只是十七块八毛五一份的家常菜套餐，如果你真怕吃人嘴短，给我钱好了——虽然那属于这次我们采访凌大夫的正常公关预算。”

谢小禾这一串话下来，周明彻底僵在当地，想说什么解释一下，偏偏她所说的正就是他脑子里琢磨的，半晌，苦笑说道：“对不起！”

谢小禾忍不住大笑，“周大夫，你太实在了吧？被人猜中了心思，也可以大方地否认啊——我打赌你们凌主任即使被人现场抓住了什么把柄，也有本事开脱过去。我今天在他那里输的所有场子，现在觉得都找回来了……”

“他不是说要跟媒体搞好关系……”

“是很好，我手下都已经成他粉丝了，崇拜得五体投地。如果我说半句不是，我想她会跟我据理力争。”谢小禾耸耸肩，“只是我设计了好久的一套问题，几乎就没有能够问开去……”

“你……”周明再度警惕地瞧着谢小禾，后者扑哧乐了，“哎，你放心好不好，我保证不拣老实的欺负，绝对不会从你这里找缺口。坦白说我虽然会把今天这个病人的情况也列入我整个节目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包括之前那个病人的误解——但是我没打算问你任何问题，从旁观察的已经够了，我这个题目是打算多角度做的。听你跟家属交代的话是绝对可以信任的，比跟记者交代的套话要有意思嘛。”

“我跟家属交代？”周明茫然地问。

“嗯，包含了很多有意思的内容啊。比如疾病不仅仅是手术的过程，更不仅仅是医生的努力，可能是一个对病人、家属的打持久战的耐心的考验；比如是坚持还是放弃的选择，其中患者经济能力和其他能力的底线？比如这种由基层医院转由上级医院的患者，如何协调和平衡后期的恢复，什么时候转回去是最佳选择？以往的医疗报道，总是如果病人恢复了，就归功于医生的手术做得好，德艺双馨；如果病人不幸了，就全是手术不成功，往往就归罪于玩忽职守，医德败坏了。”

周明愣怔着，谢小禾叹气道：“再问一遍，周大夫，你饿不饿？”

周明长长地出了口气，终于往电梯间走过去，“饿，不过我其实……”

“什么？”谢小禾跟他一起走进电梯。

“其实我……我除非后面还有手术从来不吃快餐。”周明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但凡能讲究吃的时候，我比较纵容自己挑剔，今天在手术台上快完成的时候我已经琢磨待会儿到哪里吃饭了……”

“完全看不出来！”谢小禾惊讶地望着他。

“看不出来什么？”

“你居然这么有生活品味……”

“谢谢谢谢。你是第一次往这个方向赞美我这个挑剔习惯的人……”周明笑，电梯这时候已经停在了他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他往下走，见谢小禾并没有跟出来，回头道，“你打不打算欣赏一下我的品味……”

谢小禾眼珠一转，笑吟吟地道：“打算！不过，我在想，我能不能得寸进尺？”

“什么？”

“我虽然没打算问你手术问题——那不是我的重点，但是很想跟你聊聊关于基层医疗的感受。你放心，只是走个后门，听听你的看法，并非将你作为采访对象，我们已经锁定其他的采访对象。我就是从可靠的途径多点了解开拓思路，想来想去你是最靠谱可信的了——还有……”谢小禾拦住就要关上的电梯门，咬住嘴唇望向周明。

“说说……”

“还有我想欣赏了你的品味之后，回来再去ICU看看这个病人，有可能的话跟家属聊几句……如果你碰巧恰好其实也想吃饱饭之后回来看看，能把我带过去……”

周明大笑，“走吧走吧。其实我是想跟你聊聊基层医疗的问题。下去一年半，感想是不少的，其实也是希望有有关人员对许多问题做一些调查研究引起关注的……说起来，你算是我自己认识的，最可信任的‘有关人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