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高了也不好。”齐乐军又喝了口茶。
谢小禾点头,准备给他再次续水,齐乐军摇摇手,“过尤不及——人一天喝八杯水最健康,多了也是加重肾脏负担。”
“哦……这样?”谢小禾点头,“真是受教了。啊,好像听我妈妈说你在银行工作,原来还懂得医学?”
“这也算不上医学。”齐乐军谦逊了一下——或者不如说是指出谢小禾的无知,“养生的东西我有兴趣。闲了喜欢看看中医理论,学习一些生活中有用的养生小窍门。哦,你学习之余都喜欢做些什么?”
“我?业余时间?”谢小禾怔了一怔,“嗯,跟朋友闲聊,胡扯,逛街,打游戏……”
“还是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好——比如我觉得,虽然工作是很辛苦很费神,但是我更珍惜工作之外的时间。”齐乐军不以为然地打断谢小禾,“听听古典音乐也好,看看画展也好,临临帖……都可以潜移默化地提高个人素质,以后,”他望住谢小禾,“对以后自己的小孩子都好。你说呢?”
这时谢小禾正在往自己的杯子里倒可乐——一边倒一边暗自想这有没有超过了最健康最合适的八杯——至少超过了上午的4杯,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小孩子”几个字,愣怔地停手,一抬头,正迎上了齐乐军循循善诱的目光,捏着可乐瓶子的手一个不自觉地使劲,瓶子里的可乐连水带汽地如喷泉般喷了出来。她错愕之间没有顾上躲闪,那水柱好在不算太高,于是她的脸免于遭难,胸前的衣服却湿了一大片。
齐乐军吓了一跳,随即皱眉摇头,四处看看找到桌上的纸巾盒子,抽出几张纸巾递给谢小禾,“你还真是毛躁啊!”
谢小禾苦笑,接过纸巾,蹲下去擦干净地板,然后再换了衣服出来,见他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杂志——正是自己目前在兼职的那家杂志社主打的一本。
“你……也看这些?”谢小禾努力地把“我以为你有空只看《史记》或者文艺复兴之路”咽回喉咙。
“这些生活性很强的杂志不错,值得看看。”齐乐军的目光并没有离开杂志,“一些布置家居或者烹饪的小窍门,都很增加生活情趣。这本杂志很可以用来指导都市人精致生活。”
谢小禾微笑点头,心道,这话要记下来,以后适时地拿来赞美提出这个创意的副社长,这马屁应当算是相当妥帖。
“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雅韵专栏’。”齐乐军由衷地说道,“这才是我总买这本杂志的原因。很喜欢那一篇篇清灵淡雅的文字,很生活,又很出尘。”
“哦?”谢小禾挑起眉毛,不由得拿着方才肇事的可乐瓶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心道这句更应该记下,此君无意间再次贡献自己可以奉献给上司的妥帖的赞美词。她探头过去,果见齐乐军看的正是自己的美女副社长上司化名的专栏文字。
“我其实总是在想,能写这样文字的女子,才是真正能进行心灵交流的伴侣。可是,”齐乐军缓缓合上杂志,怅怅然地叹了口气,“文字的交流还是停留在文字上的好,很多时候,心灵就是心灵,理想就是理想,生活是现实的,生活中并不曾碰见过一个真正可以跟自己契和的人……这两年我事业也算有一些成绩,个人问题被越来越多的人关心,尤其是父母年纪大了,”他再度摇头,“我想我还是该现实些。一个人我是不在乎的,但是父母还是想看到下一代的。”
谢小禾低头喝可乐,努力不让自己把听到了“下一代”三个字的惊愕再度以方才那种形式表达出来。
看来自己就是“现实”之一了。谢小禾想。她拼命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不知道齐君是否也是曾经给副社长写信交流的众多粉丝中的一个?又不知道有没有曾经在传达室留下一束香水百合?
无论如何,自此,谢小禾跟齐乐军倒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聊天的话题——且在父母和齐伯伯齐伯母终于回来之前,她受宠若惊地听到了一句来自齐乐军的夸赞——其实你还是有一点品位的,有些灵性。跟你谈谈文学很有意思。
当然,听到这最后一句的时候,谢小禾恨得想咬自己的舌头——她自作多情地担心副社长绝对不会给每一个粉丝回信,齐乐军想来也不会是众多粉丝中特别卓尔不凡的一个,那么他该不会经常把自己这个“有点灵性”的“现实”偶尔权充“理想”的替身来谈谈心吧?
好在父母回来之后,这待客的责任也就减轻了不少,她借口接电话在自己房间里躲了半个小时,又在小保姆发现酱油不够的时候,自告奋勇地跑出去替保姆打了半小时的酱油。
原本,谢小禾的心情也并不算糟糕。
原本,谢小禾打算如同每次碰见一个“很有趣”的男人一样,从头到尾地跟陈曦陈述一番,然后听着陈曦发挥精辟而刻薄的评论,算作对并不算愉快的相处时光的特别补偿。
假如……假如不是保姆小菊忍不住跑到她房间来传话的话。
“琅琅姐,你觉得那个人怎么样?”小菊在闲七杂八地扯了点儿别的之后,终于忍不住问。
“哎,比小钟反正是差了好多啊!”谢小禾逗小菊——小钟是小菊同乡,高中同学,高考考到了北京的学校,而小菊却以10分落榜,她家里本来给安排了在县城粮站收款的工作,她却死活不肯,执拗地跑来北京打工。她在家是么女,其实开始并不会做什么家务,先后给两家做保姆都没有过一周就被辞退,后来通过同乡关系,到R大做清洁工,工作很辛苦,她竟然也就为了每个周末跟小钟的聚会,坚持了下来。她人本聪明,且又好学,长得俊俏可爱,接了清洁电脑房的活之后,一来二去,便跟R大几个经常在电脑房做作业的学生熟了。谢小禾便是其中一个,当时谢爷爷恰好需要个人帮忙打字誊稿子,而前一个保姆因为家里生了孙子回老家看孙子去了,谢小禾怜惜小菊一个小姑娘在北京闯**,更欣赏她的倔强,便集中带着小菊练习了打字,然后把小菊带回了家。谢家对家务原本便不挑剔,父母爷爷又都习惯吃食堂,全家10顿倒是有8顿是在食堂解决,小菊又乖巧干净,如此一年下来,倒是谢家上上下下都很满意。
小菊赚的钱,除了给自己买几本电脑书、英文书晚上自学,倒是全都花在了小钟身上。衣食文具专业书,处处体贴。而那男孩子也确实出色,大一大二都是特等奖学金,小菊脖子上一根精致的带着个小小桃心的18k金链子,倒是小钟用奖学金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小菊听谢小禾如此说,嗔怪地推她肩膀,“你又取笑人。那人家不跟你说了!”
“快说快说,”谢小禾笑嘻嘻地,“说什么?是不是你俩私定终身了?”
“去你的,是说你呢!”小菊再打了她手背一下,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我跟你说啊,我觉得那齐家不好。”
“怎么了?”谢小禾挑挑眉毛,心道,原来连小菊都觉得不好。自己却笑了笑,“不过是老交情了,偶尔来往一下,也没有什么好不好。”
“不是啊琅琅姐!”小菊急道,“他们想让你给他家做媳妇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