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瑞昭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缠着绷带的左手上,又移回他的脸上。
“你手还没好,以后别做饭了。”
“我这是右手炒的,左手又没用力。”林翊轩甩了甩左手腕给他看,动作做到一半嘶了一声,疼得龇了龇牙。
樊瑞昭的脸色沉了一下,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伸手握住了他的左手腕。动作很轻,但很稳,拇指按在绷带边缘,感受着底下微弱的脉搏。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丈量这个手腕比他记忆中细了多少。
林翊轩的手腕被他握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动不了了。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绷带传过来,和昨晚的触感一模一样——滚烫的、克制的、像是有千言万语都被压在了掌心底下。
樊瑞昭只握了几秒钟就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把距离重新拉回到安全的范围。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送你。”语气不容拒绝。
林翊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意识到,樊瑞昭说“我送你”的时候,语气和昨晚说“别走”的时候,用的是同一种频率——那种频率叫“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他说服自己这只是在过度解读。
车子停在C大南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林翊轩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
“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今天又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送我,你就不怕被查酒驾?”
“我清醒了。”樊瑞昭说。
“你确定?”
“确定。”
林翊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钟,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刻意。他忽然笑了一下,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又回过头来。
“樊瑞昭。”
“嗯。”
“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樊瑞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说:“好。”
林翊轩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他弯下腰,隔着副驾驶的车窗,对樊瑞昭挥了挥手。车窗是关着的,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他看到樊瑞昭的嘴唇动了一下。
说了两个字。
林翊轩读出了那个口型。
“去吧。”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校门。梧桐树的影子在他身上掠过一道又一道,阳光和阴影交替着落在他的白衬衫上,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他走得很慢,慢到像是故意在拖时间,慢到樊瑞昭的车在校门口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驶离。
林翊轩走进校门之后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拐进了操场旁边那排梧桐树下的长椅,坐了下来。
他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和樊瑞昭的对话框,看着昨晚那通语音通话的记录,看了很久。
通话时长:一分二十三秒。
只有一分二十三秒。
但就是这一分二十三秒,让他从学校跑到校门口,坐四十分钟出租车赶到城南,把一个喝醉了酒的人从饭店扛回家,在床边守了一整夜,被亲了一下,被握了一整夜的手,大清早起来做了一碗面,然后被一句“麻烦你了”和一句“人总是会变的”轻描淡写地送回了学校。
他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左边移到了右边,久到一个晨跑的阿姨从他面前跑过去三趟,每次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问题在不停地转,像一颗被拧得太紧的螺丝,拧不进去也拔不出来——樊瑞昭到底记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