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我们一起看看小雪刚发来的初步报告。”
苏溪坐下,凑近屏幕。姜雪发来的是一份加密文件,里面是今天下午老宅周边的监控截图,还有那辆黑色大众轿车的几张模糊照片。另外附了一份李妈的基本资料和近期的通讯记录摘要。
“李妈的儿子,上个月在城西看中了一套二手房,总价两百四十万。”姜桉指着屏幕上一行字,“首付需要七十二万。他工厂的工资一个月六千,李妈在老宅的工资加上补贴一个月五千出头。以他们家的积蓄,根本凑不齐。”
苏溪的心沉了沉:“所以……对方可能就是用这笔钱,收买了李妈。”
“可能性很大。”姜桉滑动鼠标,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李妈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半个月前,她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汇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她关闭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二十万,对有些人来说只是一顿饭钱,但对李妈来说,可能是儿子婚房的希望,是下半辈子的指望。”
苏溪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她忽然明白,姜桉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被窥探、被威胁,更是因为——那些她曾经信任的人,那些她以为会一直站在她身边的人,在利益面前,如此轻易地选择了背叛。
“桉姐。”苏溪轻声说,“你……难过吗?”
姜桉睁开眼睛,看向她。沉默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难过?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清醒。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我早就该明白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溪:“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老宅那个地方,那些人,会是不一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窗外的夜色里。苏溪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很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但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轻声说:
“吴姨没有变。老陈虽然被吓到了,但也没有真的说出什么。还有很多人,他们是真的关心你,真的把你当成家人。”
姜桉转过身,看着她。暖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柔软。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要保护好他们。包括李妈——如果她只是一时糊涂,如果她还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会给她一次机会。”
苏溪怔了怔:“你……不打算追究?”
“追究要追究,但方式可以不同。”姜桉走回书桌前,合上笔记本电脑,“李妈在姜家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她只是收了钱,传递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信息,我会让她把赃款吐出来,然后给她一笔遣散费,让她体面地离开。”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但如果她做了更过分的事——比如往老宅里放监听设备,或者偷取重要文件——那就另当别论了。”
苏溪点点头,心里对姜桉的认知又深了一层。这个女人,杀伐决断时冷酷如冰,但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一份对旧人的情分和宽容。这种矛盾的特质,让她显得更加真实,也更加……迷人。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姜桉看了眼时间,说:“不早了,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溪站起身:“桉姐,你也早点休息。”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桉姐。”
姜桉正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闻言抬起头:“嗯?”
“晚安。”苏溪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姜桉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光。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晚安,苏溪。”
房门轻轻关上。姜桉站在原地,听着门后传来苏溪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床垫下陷的细微声响。她低头,从口袋里抽出那支钢笔,拇指再次摩挲着笔套上的刻痕。
平安顺遂。
她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钢笔重新收好。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而在这间公寓里,两个女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想着同一件事——如何保护彼此,如何对抗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夜色渐深,老宅的阴影悄然蔓延。但有些东西,正在黑暗中悄然生长,那是比恐惧更强大的力量——信任,勇气,还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