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立刻拿出笔记本和笔。
“第一,报价策略。”姜桉翻开文件夹,找到对应的页码,“你建议的报价区间是二十五亿到二十八亿。依据是什么?”
“目标公司过去三年的平均市值是二十三亿,但去年有政策利好消息,股价上涨了百分之三十。”苏溪说,“我参考了同行业最近的三起并购案,溢价率在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五之间。取中间值百分之二十,基准价是二十三亿,溢价后是二十七点六亿。留出一点四亿的谈判空间,所以区间定为二十五到二十八亿。”
姜桉点了点头。
“逻辑没问题。”她说,“但你没有考虑一个因素:目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今年六十二岁,独子在美国做教授,没有接班意向。他最近半年见了三次投资银行的人,明显是在寻找退出机会。”
苏溪愣了一下。
“所以……”她迟疑地说,“他的心理价位可能低于市场预期?”
“对。”姜桉用笔在纸页上圈出一个数字,“我们可以把报价区间的下限再压低两亿。二十三亿起谈,上限维持二十八亿。这样谈判空间更大,而且——”她顿了顿,“如果对方真的急于退出,我们甚至有可能以低于二十三亿的价格成交。”
苏溪快速记录。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二,法律条款。”姜桉翻到另一页,“你注意到了土地性质的问题,这很好。但解决方案不够具体。”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溪脸上。
“文化主管部门的审批,关键不在于流程时间,而在于审批标准。”姜桉说,“南城现在提倡‘文创产业升级’,如果我们的收购方案里能承诺保留园区内至少百分之七十的文创企业,并且引入三家以上的头部内容公司,审批通过的概率会大大提高。”
苏溪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明白了。”她说,“我可以在方案里增加一个‘产业升级承诺’的附件,列出具体的引入企业名单和升级时间表。”
“名单要实,不能虚。”姜桉提醒,“先去接触几家有合作意向的公司,拿到初步的入驻意向书。哪怕只是非正式的邮件确认,也比空口承诺有说服力。”
“好。”
“第三……”姜桉继续往下翻。
她指出了三个风险点的评估不够深入,两个数据来源需要核实,还有几个条款的表述需要更严谨。每指出一处,她都会解释为什么有问题,以及应该怎么改。
苏溪飞快地记录。
笔记本上很快写满了字,她的手指因为握笔太用力而有些发酸,但精神高度集中。她能闻见姜桉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能听见她清晰冷静的声音,能看见她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移动时优雅的弧度。
一个小时后,姜桉合上文件夹。
“就这些。”她说,“修改需要多久?”
苏溪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记录:“今天下班前可以完成。”
“不用赶。”姜桉说,“明天上午给我就行。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
苏溪抬起头。
她看见姜桉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有一丝很淡的关切,像阳光照进深潭时泛起的一点微光。
“谢谢姜总。”苏溪说。
姜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苏溪拿着文件夹和笔记本离开办公室。她回到工位,立刻开始修改。有了姜桉的指点,很多原本模糊的地方变得清晰,很多原本纠结的问题找到了解决方案。
下午四点,修改完成。
她重新打印了一份,装进新的文件夹,再次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
姜桉正在看邮件,抬头看见她时,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这么快?”
“您指出的问题都很具体,改起来不费时间。”苏溪把文件夹递过去。
姜桉接过,快速浏览了修改过的部分。
她的目光在纸页上移动,表情很专注。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空气里飘浮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五分钟后,她合上文件夹。
“可以了。”她说,声音里有一丝很淡的满意,“这份意向书,可以直接作为谈判的基础文本。”
苏溪松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肩膀上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连续熬夜带来的疲惫感终于涌上来,但心里有种奇异的充实感——像完成了一场重要的考试,像翻过了一座陡峭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