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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三厂（第3页）

“说你现在眼里只有钱。”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五号楼墙角那丛野草，在水泥缝隙里长出了半人高，开着细碎的黄花。

“苏晚，你知道这栋楼里住着一个老太太吗？她老伴在纺织厂干了二十七年，分到一套三十八平的房子。没有房产证，只有一张通知单。老伴去世以后，她一个人住在这里，每个月领两千块的遗属补贴。有人来让她搬走，她没地方去。”

苏晚没有说话。

“我不是在忙钱。”陈默说，“我是在忙一些……上辈子欠下的东西。”

“上辈子？”苏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你说什么呢？”

陈默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没什么。比喻。”

“你今天怪怪的。”苏晚顿了顿，“晚上回来的时候给我带杯奶茶。桂花味的。”

“好。”

挂了电话，刘姨的儿子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陈默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那是一张对折的、边缘已经发黄发脆的通知单。抬头是“江城纺织三厂住房分配通知单”，下面是手写的内容——职工姓名刘德厚，工龄二十七年，分配住房为东区五号楼二单元101室，面积三十八平方米。落款处盖着纺织三厂的公章，日期是一九八一年九月。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工龄满十五年，该住房产权归职工个人所有。”

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陈默把通知单小心折好，放回信封里。

“刘姨，这张通知单借我复印一份。原件您收好。”

“有用吗？”刘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不敢抱太大期望的小心翼翼，“这纸，有用吗？”

“有用。”

陈默说得简短，但语气里没有犹豫。

离开五号楼的时候，周建国追上来。

“小陈业主，你刚才跟刘姨说的——把当年厂里欠的补上。是认真的？”

“你觉得我不认真？”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钟。“不是。我就是……就是太久没见过认真的人了。”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九月底的太阳已经升高了，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周师傅，那个姓赵的，是什么来路？”

周建国的脚步顿了一下。

“赵明辉。江城明辉地产的老板。上个月来过一次，带了十几个人，挨家挨户敲门，说这块地已经被他们公司看中了，让住户限期搬走。补偿标准是每平米三千。”

“三千？”陈默皱起眉头。江城目前的商品房均价是一万出头，三千一平的补偿标准，连安置房的首付都不够。

“对。三千。说是‘历史遗留问题’，能补偿就不错了。”周建国的声音沉下去，“有人不服，去区政府上访。赵明辉的人就在区政府门口等着，出来一个谈一个。软硬兼施。有人扛不住签了，有人还在扛。”

“刘姨签了吗？”

“没有。刘姨说，她老伴干了二十七年才分到这套房子，三千一平就想把她打发走，除非她从五号楼跳下去。”

陈默停下脚步。

赵明辉。明辉地产。

前世的记忆像一根针，从脑海深处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