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将军的。
这颗犬齿比将军的小一圈,牙釉质的磨损程度也更轻。
“这是另一只虎的牙齿。”陆见微抬起头,“将军不是养殖场里唯一的虎?”
“不是。”沈让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那个养殖场里,一共有七只东北虎。将军是最大的一只,也是唯一活下来的一只。”
“其他的呢?”
“火灾。”
“全死了?”
“官方说法是全部死亡。”
陆见微看着手里那颗犬齿。牙齿的主人在死之前,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工具磨平了獠牙。那种疼痛,将军每一天都在用自己嘴里的残牙回忆。
“将军在守的,是它的同类。”她说,“它觉得自己欠它们一条命。因为它活下来了,它们没有。”
沈让没有说话。
“但它为什么要把牙齿埋在这里?为什么每天都要来看?”
沈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我不知道。我问过所有人,查过所有资料,找过国内最权威的东北虎专家。没有人能解释。”
“所以你来找我。”
“周太太说你是唯一一个敢对她说真话的人。”沈让看着她,“我需要有人对我说真话。”
陆见微把那颗犬齿攥在手心,走到老槐树下面,蹲下来。
她把牙齿放回原位——那片被压得平平整整的泥土上。
然后她闭上眼睛。
【动物心声】不是从将军那里传来的。是从地底下。
很微弱,微弱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透过来的。不是一只虎的情绪,是好几只。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被泥土和时间闷了三年,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但陆见微还是捕捉到了碎片。
——冷。
——疼。
——妈妈我害怕。
——哥哥你在哪。
——为什么人类要这样对我们。
陆见微猛地睁开眼睛,手从泥土上弹开。
沈让注意到她的反应:“你听到什么了?”
陆见微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低头看着那片不长草的泥土,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将军不是唯一活下来的。”
沈让的瞳孔收缩了。
“你说什么?”
“火灾那天,有另一只虎也逃出来了。比将军小,是只母虎,或者是亚成体——它的犬齿比将军的小。”
“它和将军一起跑出了养殖场。”
“但它们没有一起跑到最后。”
陆见微转过身,看着虎舍的方向。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她能看见那道钢化玻璃墙后面,将军正站在笼子边缘,巨大的头颅转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