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它是虎。”陆见微转过身,看着沈让,“虎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它们是这个星球上最高效的捕食者,也是最吝啬的。它们不会浪费体力去攻击一个对它没有威胁的东西。”
“那个饲养员,对它做了什么?”
沈让看着她。那双冷了一路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叫“意外”的东西。
“你真的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
“因为别人都不敢问?”
“因为别人都只看到一只杀了人的虎。”
他走到玻璃墙前,和将军面对面。
那只巨大的东北虎缓缓站起来。它的肩膀几乎和沈让的胸口齐平,站起来的时候,整个虎舍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但它没有对沈让露出牙齿。
它只是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陆见微读不懂的东西。
“那个饲养员,在养殖场负责‘驯化’幼虎。”沈让说,“手段包括饥饿、电击、长期幽闭。将军的犬齿是被他亲手磨平的,用电动砂轮,没有麻醉。将军的指甲也是他拔的,用老虎钳,也没有麻醉。”
“他折磨了它两年。”
“然后有一天,笼子没锁好。将军出来了。他在逃跑的时候摔倒了,将军扑上去,一掌。”
陆见微听完,重新蹲下来,把手贴在玻璃上。
将军看着她。
【动物心声】这次涌进来的情绪清晰多了。
它知道自己杀了人。
它知道自己做了一件虎不该做的事。
但它不后悔。
它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折磨了它两年的人,在它终于获得自由的那一刻,要用那种眼神看它。
不是恐惧。
是怨恨。
那个人摔倒的时候,回头看它的最后一眼,不是怕死。
是恨。
恨它为什么不肯乖乖被折磨。
恨它为什么敢反抗。
“将军。”陆见微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玻璃另一侧的虎能听见,“那个人死的时候看你的眼神,不是你的错。”
将军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他恨你,是因为他没办法接受一个事实——你比他强。他折磨了你两年,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比你强。但你一掌就拍碎了他的所有谎言。他到死都没法接受这个。”
“那不是你的错。”
将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
不是吼叫。
是呼噜。
一只二百四十公斤的东北虎,像一只大猫一样,发出了呼噜声。
沈让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它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发出过这种声音。”他说,“包括我。”
陆见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