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二十三年前,他七岁。在爷爷的老宅里发了一场高烧,烧了整整三天。醒来之后,妈妈抱着他哭,爸爸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当天晚上他们就离开了青石沟,坐的是村里运化肥的三轮车,颠簸了四个小时的山路才到镇上。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发烧的了。
但他记得一个画面。
阁楼的楼梯很窄,木头的,踩上去会嘎吱嘎吱响。他往上爬,手里拿着一根从灶台摸来的蜡烛。阁楼里很黑,堆满了蒙灰的旧物。最里面靠墙的地方放着一个罐子,青花瓷的,罐口封着黄纸,纸上画着红色的图案。
他把蜡烛凑近了看。
然后——
然后他就在妈妈的怀里醒过来了。浑身滚烫,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
后面的事,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但那个罐子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还有封口的黄纸,和眼前信纸上写字的这张纸,是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质地。
林舟关掉购票软件,打开地图,把青石沟的定位发给了自己。
然后他给甲方发了一条消息:家里有事,项目延期三天。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响着,有一只飞蛾正绕着灯光不知疲倦地转圈。
桌上的信纸没有再生出任何异样。
但它就在那里。黄纸,红字,三个笔画潦草的汉字。
勿归。
林舟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倒过来读了一遍。
归。
然后他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旧背包,开始往里面塞东西。充电器,两件T恤,一瓶花露水,手电筒。手电筒是去年露营的时候买的,强光的,据说能照三百米。
他拿起来试了一下。电池还有电,白光刺眼。
他把手电筒塞进背包最外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
桌上的信纸安静地躺着。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墨汁,城市的灯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了,远不如平时明亮。更远的地方,城市的边缘之外,是往北延伸的公路,是乡镇,是山,是藏在山褶里的青石沟。
是他七岁之后就再没回去过的祖宅。
是他爷爷住了七十年的房子。
是那封死人的信让他去的地方。
林舟把背包放在床头,关了灯,躺下来。天花板上,那只飞蛾还在绕着灯管转,翅膀扑簌簌地拍打着玻璃灯罩,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他听着那个声音,想起傍晚那个快递员多看了他一眼的表情。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个表情不是古怪。
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