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拿着毛巾,慢慢转过身。
电脑桌上的信纸,正在往下滴水。
不,不是水。
暗红色的液体从纸面上渗出来,沿着“归”字拖长的笔画,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液体粘稠,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桌面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正在向边缘蔓延,拉出一条细细的红线,沿着桌沿坠下去。
滴答。
滴答。
滴答。
林舟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他想告诉自己这是假的,是颜料,是某种拙劣的化学把戏。但空气里弥漫开来的味道不给他自欺欺人的机会。
铁锈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他走过去。六步的距离,走了像一个世纪。
信纸已经被浸透了一角。“归”字不再是暗红色,而是饱满的、湿润的、像是刚刚写上去的鲜红。液体还在往外渗,仿佛那张薄薄的纸是一道没能关紧的门。
林舟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信纸边缘的那一刻,手机响了。
铃声是他设的默认音,但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像一根针直接扎进耳膜。他整个人猛地震了一下,收回手,转身去拿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老家陈伯。
林舟接起来。
“喂?”
对面没有立刻说话。他能听见呼吸声,粗重,缓慢,像是每吸一口气都要费很大力气。然后是陈伯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活人:
“舟娃子……你收到信了?”
林舟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陈伯?你怎么知道——”
“别管上面写啥。”陈伯打断他,声音又干又涩,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你爷爷的坟,今天下午被人动了。你赶紧回来。赶紧。”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着,像是某种催促。
林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的通话界面退去,时间显示:23:47。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桌面上。
信纸是干的。
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水渍,没有往下渗的液体。“勿归”两个字安静地躺在纸上,暗红色的笔画和傍晚拆开时一模一样。他伸手摸了摸桌面。干燥的。凑近了闻,只有纸张本身的味道,和一点点灰尘的气息。
台灯的光稳稳地亮着。隔壁的短视频早就停了。窗外的城市沉默得像一座空城。
林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腹上,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锈红色。
他用拇指搓了搓,搓不掉。那颜色像是渗进了指纹的沟壑里,变成了皮肤的一部分。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购票软件,输入了目的地。
青石沟。
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您输入的城市暂无铁路站点,建议选择临近车站转乘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