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
“没了。”
斗笠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王麻子听了之后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纸笔。有意思。”
他走出杂货铺,汇入街上的人流,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斗笠下面,那道刀疤被阳光照出一道阴影,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的名字叫秦双刀。
上辈子,他是宋云书身边最快的刀。
这辈子,他比周晓璐早回来了三年。
此刻他走在镇子的街道上,心里想着那个白发女人的脸。上辈子他见过她,在宋云书的书房外面。那时候她的头发还是黑的,眼睛里还没有那种闷在骨头里的恨意。她跪在雨里求宋云书放她一条生路,宋云书站在屋檐下,低头看着她,表情温柔得像在看一只受伤的雀鸟。
然后宋云书说:“把她关进地牢。”
后来发生了什么,秦双刀不知道。因为至正二十一年他就死了,死在老铁匠手里。老铁匠一掌拍碎了他的天灵盖,他临死前看见的最后画面,是老铁匠把他那两把刀扔进了火炉里。
这辈子回来之后,秦双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宋云书。
是去找老铁匠。
他发现那个老东西也回来了,住在后山的松林里,当起了铁匠。他在松林外面蹲了七天,始终没有走进去。因为他不知道进去之后要说什么。说“上辈子你杀了我这辈子我来报仇”?他打不过老铁匠。说“咱们扯平了”?他咽不下那口气。
所以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一个合适的人。
今天他在镇子上看见了周晓璐。那个上辈子跪在雨里的女人,这辈子头发全白了,但眼睛里没有了那种哀求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闷在骨头里的炭火。那种火他认识。上辈子他照镜子的时候见过。
秦双刀走出镇子,在路边的田埂上蹲下来。他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看着远处的麦田。
麦浪翻涌,像一片绿色的海。
他把狗尾巴草嚼碎,吐掉,又摘了一根。
“宋云书。”他对着麦田说,“上辈子你让我杀的人,我全杀了。这辈子,轮到你欠我了。”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在麦田里。
没有人听见。
远处,张启东和周晓璐正蹲在田埂上薅狗尾巴草。周晓璐薅了一大把,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束花。张启东薅得很仔细,只挑穗子饱满的。两个人蹲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远远看去像两个抢着拔草的孩子。
秦双刀远远看着这一幕。
他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转身,朝后山的方向走去。他要去找老铁匠。不是去打架。是去打一把刀。这辈子他不用双刀了,太重。他想要一把轻一点的,快一点的。用来杀一个上辈子没来得及杀的人。
后山的松林里,老铁匠正蹲在炉子前面打铁。他赤裸着上身,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在腰间的旧疤处拐了个弯。炉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来打刀?”
秦双刀站在松林边缘,摘下斗笠。
“嗯。”
“要什么样的?”
“轻的。快的。”
老铁匠终于回过头来。他看见秦双刀的脸,看见那道从下巴延伸到耳根的旧刀疤,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