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南低下了头。
张启东没有说话。
周晓璐看着沈知行脖子上的那道疤,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柴刀落下。
咔嚓一声,柴劈成两半。
“你那道疤比我浅。”她说。
“是。”沈知行点头,“所以我上辈子只恨了三年。你恨了多久?”
周晓璐没有回答。
她劈下一块柴。
“很久。”
这是她唯一说出的两个字。
沈知行没有再问。他走到院子里的石磨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
“路上买的。滁州城东那家铺子的。”他把油纸包放在石磨上,“上辈子你说好吃,我一直记着。”
张启南盯着那几块桂花糕,喉结动了动。
“你从滁州来的?”
“嗯。”
“骑那头骡子?”
“嗯。”
“那骡子能走这么远?”
“不能。”沈知行指了指院外那头正在啃草皮的瘦骡子,“所以它路上死了三回。”
“……什么叫死了三回?”
“就是走一段路就倒在地上不动了,我得等它缓过来再继续走。第一次我以为真死了,蹲在路边挖了个坑准备埋它,坑挖好它又站起来了。”
张启南的嘴角抽了抽。
“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我有经验了,没挖坑,坐在旁边等。等了半个时辰。”
“第三次呢?”
“第三次我直接躺它旁边睡了一觉。醒来它正啃我头发。”
张启南笑得弯下了腰。
周晓璐劈柴的手停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沈知行看见了她那个忍笑的表情。
“周姑娘。”他说。
周晓璐抬头。
“滁州那家桂花糕,上辈子你没吃过吧?”
“没有。”
“那这辈子尝一块。算是替上辈子的你补的。”
周晓璐看着石磨上那几块桂花糕。糕上印着花纹,沾着糖霜,看起来甜得发腻。她上辈子没吃过这种东西。上辈子她的舌头只尝过血的味道、药的味道、还有临死前那碗掺了砒霜的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