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锯子放下,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瘦了。”
“上辈子这时候更瘦。”
“头发白了。”
“操心操的。”
“斗笠破了。”
“路上被人砍的。”
张启东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
沈知行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骨节发白。
“回来就好。”张启东说。
沈知行的眼眶终于红了。
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上辈子就没在张启东面前掉过眼泪。这辈子也不打算破这个例。
“大哥。”他说,“我这辈子有个事想求你。”
“说。”
“别让我当副将了。我这辈子想当厨子。”
张启南:“……”
张启东:“……”
院子里正在劈柴的周晓璐抬起头来。
沈知行也看见了她。
白发。灰衣。脖子上的疤。
他的笑容慢慢收了。
“这位是?”
“周晓璐。”张启东说,“跟咱们一样。”
“回来了?”
“回来了。”
沈知行看着周晓璐,看了很久。他上辈子见过很多恨着的人,但从来没见过恨意这么浓烈的。那种恨不是烧在外面的火,是闷在骨头里的炭,看不见火光,但靠近了会烫。
“周姑娘。”他说。
周晓璐没应声。
“你脖子上的疤,是绳子勒的?”
周晓璐的手顿了一下。柴刀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辈子我脖子里也有一道。”沈知行拉下衣领。锁骨上方,一道淡红色的旧疤蜿蜒而过。“全家被屠那天,我被我娘藏在床底下。她把我绑在床腿上,怕我冲出去。绳子勒的。”
他松开衣领,笑了一下。
“后来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脖子上的皮磨掉了一层。”
院子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