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家走,声音飘过来,轻得像风。
“所以这辈子,用他的名字吓唬吓唬他的兵,也算是他欠我的。”
张启南站在原地,看着哥哥的背影。
那个背影走得很稳。
好像上辈子那些事——断腿、瞎眼、三年隐忍、一刀复仇——都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
“哥!”
张启东回头。
张启南咧嘴一笑,笑出了一口白牙:“这辈子那二斤羊肉,我来炖。”
“你敢。”
“我炖定了!”
“你炖的羊肉狗都不吃。”
“那我就养条不挑食的狗!”
两兄弟吵吵嚷嚷地走远了。
身后的村民们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茫然中。地窖的木板被人从下面顶开,柳娘爬出来,看着两个儿子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骂完,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
同一时刻,村外三里。
一个穿灰衣的女人站在山坡上,远远看着村子里发生的一切。
她长得很年轻,但头发是白的。
白得像雪,像盐,像死人骨头的颜色。
她看完了整场闹剧,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她转身离开,风吹起她的白发,露出脖颈上一道狰狞的旧疤。那道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像是曾经有人想割开她的喉咙,但没割透。
“张启东,张启南……”
她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上辈子。”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温柔的恨意。
“真好。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回来了。”
远处,村庄里升起炊烟。
不知道是谁家开始生火做饭了。
劫后余生的人们总要吃饭。
而那个白发女人已经走进了树林深处,像一滴水融入了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