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藏不下。”张启东打断她,“这辈子藏得下。”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柳娘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子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那眼神太沉了。
不像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眼神。
倒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把所有悔恨都熬成了决心,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你:没事的,这次不会了。
张启南已经把地窖的木板掀开了。
“娘,下去。”
柳娘还在犹豫,张启东已经把她整个人抱起来,直接塞进了地窖口。柳娘气得骂了一句脏话,张启东充耳不闻,盖上木板,又把一捆干草踢过来遮住缝隙。
两兄弟对视一眼。
张启南掂了掂手里的柴刀:“哥,上辈子咱们是怎么熬过这一天的?”
“没熬过。”张启东说,“娘死了,你断了一条腿,我瞎了一只眼。”
“……我忽然有点怀念你刚才讲炖羊肉时的语气了。”
“那咱们就换个结局。”张启东推开门,“这辈子,让他们断腿。”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三十几个元军骑兵进了村,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打。村长跪在地上磕头,被一鞭子抽在脸上,血淋淋的。有个骑兵把一个姑娘从屋子里拽出来,姑娘的爹冲上去,被一刀背砸倒在地。
张启南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张启东按住他的肩膀:“别冲动。”
“我知道。”张启南深呼吸,“上辈子就是冲动,我冲上去被砍断了腿,你为了救我瞎了一只眼。娘出来求情——”
“行了。”张启东打断他,“这辈子,咱们换个打法。”
“怎么打?”
张启东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张启南定睛一看——是一串炮仗。
“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天。上辈子你炖羊肉那天,我就在准备这个了。”
“你上辈子怎么没拿出来?”
“上辈子我还没来得及点,你就冲出去了。”
张启南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启东把那串炮仗塞进一个陶罐里,又从灶台里抽出一根燃着的柴火,看了一眼弟弟:“准备好了?”
“哥。”
“嗯?”
“你这次要是再把羊肉炖糊,我跟你没完。”
张启东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陶罐朝着村口的方向狠狠扔了出去。
三息之后,一声巨响在村口炸开。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些元军骑兵的马瞬间受惊,嘶鸣着乱窜,有好几个骑兵直接被掀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