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长图详细梳理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林亦辰跳楼→日记曝光→苏晚被网暴→苏晚自杀→真相浮出水面。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篇关键文章、每一条转折性的证据,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长图的最后一段话是这样写的:
在这场悲剧中,没有一个人是纯粹的坏人。林亦辰是一个有心理疾病的少年,他的死需要同情,而非美化。苏晚是一个无辜的少女,她的死需要问责,而非消费。林亦辰的父母是丧子的可怜人,但他们的行为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网暴者是普通人,但普通人的愤怒汇聚在一起,足以杀死另一个普通人。
这个事情里,没有反派。只有一个个自以为正义的人,用键盘和口水,完成了这场谋杀。
如果你曾经转发过那篇日记文章,曾经在评论区骂过苏晚,曾经点过赞、留过言、甚至只是在心里说过一句“这女的真不是东西”——那么,你也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我们每个人,都是这场悲剧的参与者。
这条长图的作者署名叫“一个普通的网友”,没有留下任何个人信息。它的转发量超过了两百万次,是这次事件中传播最广的内容之一。
评论区里,最高赞的一条是:“看完浑身发冷。我转发过那篇文章。我当时觉得那个女孩该死。我现在觉得自己该死。”
第二条:“我以后再也不在网上骂人了。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我怕自己骂错人。”
第三条:“可是谁能保证自己永远是对的呢?”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
五月底,法院对这起案件进行了第一次调解。
调解室里,坐着两家人。
苏建平、王莉。
林建国、周敏。
四个成年人,一张长方形的桌子。调解员坐在中间,两边各坐着一对父母。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没有人先开口。
调解员先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意是“希望大家理性沟通”“以和为贵”之类的。没有人回应。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林建国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对不起。”
三个字。
就这么三个字。
王莉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但她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一样掉进深渊的人。
“你的对不起,”王莉的声音很轻,轻到调解员需要侧耳才能听清,“能让我女儿活过来吗?”
林建国的头低了下去。他盯着桌面,桌面上有一道划痕,不知道是哪次调解留下的。
“不能。”他说。
“那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王莉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儿子死了,你难过。我女儿死了,我也难过。你难过了就可以在网上骂人,我难过了能找谁?我女儿被你和你老婆害死了,你们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周敏猛地抬起头:“我害死的?你搞清楚,我儿子先死的!”
“你儿子先死的,所以你就可以害死我女儿?”
“我没有害死你女儿!是那些人……”
“那些人是谁引来的?!”王莉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是你!是你把日记发出去的!是你把苏晚的名字贴出去的!是你跑到电视台哭诉,说我女儿玩弄你儿子的感情!你现在说不是你害的?!”
周敏也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调解员连忙站起来打圆场:“两位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苏建平伸手拉了拉王莉的衣角。王莉甩开他的手,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盯着周敏,眼泪终于涌了出来,沿着她消瘦的脸颊往下淌。
“我女儿,”王莉的声音碎了,“我女儿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我的。她说‘妈妈,对不起。不是你的错。’她到死都在安慰我。她才十七岁。”
调解室里安静了。
林建国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周敏站在那里,嘴唇一直在哆嗦,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和王莉的眼泪一样,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调解室的地板上。
苏建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王莉。王莉没有接。他自己擦了擦眼睛,然后把纸巾捏在手心里,攥成了一个很小的球。
调解员清了清嗓子:“今天的调解就到这里吧。下次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