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睡了。”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黑暗里,天花板上的吊灯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她闭上眼睛,但睡意迟迟不来。
——
还有一个人,在这一天也选择了沉默。
他叫吴凯,是花园路派出所的民警,就是最初处理林亦辰案子的那个吴警官。他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二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亡,但林亦辰这个案子,让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
他在现场勘查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林亦辰的手机里,除了那个加密日记应用,还有一个普通的备忘录。备忘录里只有一条内容,写于去年十月:
今天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她是不是讨厌我?我是不是让她觉得恶心了?我不想让她恶心。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着她。
这段话和林亦辰其他日记的风格不太一样。其他日记里,他对苏晚的描述是美好的、光明的、像光一样的。但这条备忘录里,透露出的是一种自我厌恶——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让苏晚不舒服了。
吴凯把这个细节写进了报告,但在最后的结论里,他仍然写了“自杀,排除他杀”。这是事实,没有错。
但当他在网上看到那些对苏晚的围攻时,他开始觉得,自己当时应该多做一件事——应该主动联系媒体,说明林亦辰的行为并非双方互动,而是一种单方面的、甚至让苏晚感到不适的“关注”。
他不是没有机会。卢记者曾经给他打过电话,想采访“办案民警”,他拒绝了。他觉得自己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喜欢上电视、接受采访的警察。
但现在他后悔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着苏晚微博下的那些评论,有一条写着:“这种女的将来也是祸害,不如早点死了算了。”他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如果自己当初接了那个记者的电话,也许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也许。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卢记者。但他犹豫了——现在再说,还有用吗?事情已经发酵成这样了,他一个人的话,能抵得过几百万人的愤怒吗?
他放下电话,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情况说明。他写得很快,把所有他知道的细节都写了进去——包括备忘录里的那条内容。写完之后,他把文件存在桌面上,文件名是“林亦辰案补充说明”。
他没有发给任何人。
他只是存着。像一个保险,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以说“我写了,只是没发”。但这个“万一”,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
四月十三日的夜晚,这座城市的月光很好。
赵宇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条关于苏晚的帖子,他划过去了。
张老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到一千三百只羊的时候,终于睡着了。
吴凯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把那份情况说明又读了一遍,然后关掉了文档。
他们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在想着同一件事:这件事和我有关吗?
答案是:有关。
但他们告诉自己:没有。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