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我今天唯一觉得好的事情。
周敏的手指在“苏晚”两个字上停住了。她把这两个字反复看了三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苏晚是谁?”她的声音很尖。
吴警官没有回答。他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了点什么。
周敏继续翻。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有“苏晚”。每一页都有。
2023年9月12日
今天她值日,路过我座位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我的笔袋。她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这是我们第一次说话。
她弯腰帮我捡笔的时候,头发垂下来,差一点就碰到了我的手。我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晚上躺床上,我还在想这件事。我真没用。
2023年11月3日
今天她和陈思思在走廊聊天,我假装接水,从她们旁边走过去。她在说一部电影,我没听清名字,但记住了她笑的样子。
她笑起来右边有一个酒窝,不太明显,但真的有。
我回去查了她说的那部电影,看了两遍。不太好看。但我能想象她为什么喜欢。
2024年1月15日
期末考试结束了。她考了全班第十二名,我第三十一名。差了十九个名次。
这十九个名次像十九层楼那么高。
我在成绩单上盯着她的名字看了很久,觉得那个名字就是光。离我很远的光,但至少还有光。
周敏翻完了全部233篇日记。打印纸散了一桌子,有的掉到了地上,她也没有捡。她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像悲伤,也不像愤怒,更像是一种被欺骗后的茫然——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一个秘密,只有她不知道。
“这个苏晚,”她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的,“她把我儿子怎么了?”
吴警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从日记内容来看,死者对这位苏晚同学有……比较强烈的情感。但有没有其他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调查什么?!”周敏突然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响。“我儿子写了她那么多次!那么多次!这个女孩子会不知道?她肯定做了什么!肯定!”
林建国拉住她的胳膊:“你先冷静。”
“你让我冷静?!”周敏甩开他的手,眼泪终于涌出来,沿着她浮肿的脸颊往下淌,“冷静冷静,你除了会说冷静还会说什么?儿子的事你管过吗?你一年在家待几天?现在儿子死了,你让我冷静!”
走廊里有工作人员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建国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来。
周敏蹲下去,把倒了的椅子扶正,然后整个人伏在桌面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她的哭声被压得很低,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响,一颤一颤的,听得人心口发紧。
吴警官把纸巾盒推过去,没有说话。
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家属情绪激动,对日记中提及的“苏晚”有强烈质疑。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需注意舆情风险。
——
林建国是最后一个离开那个房间的。
周敏被林建军搀着出去了,她的腿在发软,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气。林建国一个人站在房间中央,日光灯管在他头顶嗡嗡作响。他低头看着地面,地上还散落着一张纸,被漏掉了。
他弯腰捡起来。
那张纸上是最后一篇日记。
*2024年3月20日21:47*
不是谁的错。
我只是太累了。
他把这张纸叠好,放进自己上衣内侧的口袋里。口袋贴着胸口,他能感觉到纸的棱角硌着他的肋骨,像一块薄薄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