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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2页）

不过片刻，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慌乱，又藏着几分急切。未等通报，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一位中年人，身形微胖，头戴素色方巾，身着一袭褐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枚绣着兰草的香囊，香气隐约可闻，脚下却踩着一双粗麻布打边的草鞋，与身上的衣着格格不入。

中年人进门第一眼便瞥见了端座椅上的楚思远，脸色瞬间惨白，周身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他连忙抬手屏退了闻声赶来的文掌柜与伙计，反手轻轻带上房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随后，他快步走到楚思远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惶恐：“王……王爷！”

楚思远缓缓抬眸，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案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他目光如冰，冷冷落在来人身上，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芒，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清晰：“徐广智，大虞御林军副都统，从五品。师从云台宗宗主智明大师，七阶剑士。大丰三年武考殿试第五名，赐进士出身，入御林军任职。大丰六年二月初四，托病请辞，潜至太和镇，隐姓埋名。我没说错吧？”

徐广智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抬头直视楚思远的目光，只低声嗫嚅道：“王……王爷明鉴，属下……属下不敢有半分隐瞒。”

楚思远看也不看徐广智，一边扫视着屋内陈设一边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别叫我王爷，十年前我就不是王爷了。你不过是奉命行事。你后院里养着的百十来只鸽子，每隔两天就要给京城送信，每次放两只信鸽以保证消息到达。每个月你这里都有人来医馆拿三次药。这些，我也没说错吧？”

徐广智俯身在地，一想到自己奉命来到这个小镇上，极少抛头露面，行事极其低调隐秘，满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却不知每天的一举一动皆在人家的掌握之中，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背脊直冲后脑，内衣已经湿透，哪里还敢接半句话。

只听得楚思远继续道：“我念你这些年来还算安分，不为难你，否则早废了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你告诉他们，别扰我清静。”

“是，我这就办。”徐广智赶紧答道。心里却想，我怎么说也是七阶剑士、武进士出身，云台宗在大虞也算是大宗门，我一个宗主亲传弟子怎么就成了三脚猫功夫了？你这一下岂不是把云台宗从上到下羞辱了个遍？

想到这儿，武者的自尊陡然从心底升起，白净的脸突然涨得通红。他抬起头望着楚思远，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正嗫嚅间，忽然觉得有微风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便感到整个房间都旋转了起来。徐广智本能地催动真气，想要护住胸口的同时侧身躲过那股虽然轻柔却来得突兀的微风时，楚思远的手掌已经轻轻抚在了他头顶。

这一切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从徐广智感受到微风扑面，到眼睁睁看着楚思远的手掌伸过来，他本以为即便接不住，也能够抵挡一下，哪里知道，自己刚刚动念，对方的手就已经摁到了头顶百会穴上。

一丝凉意从头顶灌入，随即戛然而止。

徐广智再定睛看时，楚思远正端起茶碗，轻轻地用茶盖拂着飘在上面的茶毫，仿佛一直未动一般。

这一刻，徐广智刚才从心底升起的那一丝自尊荡然无存。想到自己弱冠开始习武，勤练不止，又幸得机遇入了云台宗成为宗主的亲传弟子，闯武考，赐进士，同辈中也算是佼佼者了，竟然在此人面前如同婴儿般无力。这份修为，已远远超过自己。

念及此，脑中一片空白，那些惊悚、自尊、敬畏、骄傲等诸般感受早已杳无踪影。

惊愕中，耳边传来楚思远平静的声音：“别怕，静修三日便好。我只是疏通了你脑中淤堵之处。”

听着楚思远一语双关的话，徐广智这才醒过神来，忙不迭地道：“谢谢王爷，谢谢神医！”

楚思远摆摆手：“起来，送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