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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1页）

第五章

清晨，朝阳自地平线升起，晨光漫过依山而建的蟠龙寺。钟声荡开，惊起林间宿鸟。

楚宁来蟠龙寺，已是第三日。

每日吃完早餐，他便如约至无相法师禅房听讲。他记性极好，法师所讲经文，听一遍便能熟记于心。

“公子昨夜睡得可好？”法师问道。

“昨夜又梦见他了。”

梦里的“楚宁”与往日不同，话少了许多，眉宇间带着几分忧郁。他说自己要远行，约莫数月不能相伴。二人一同攀着陡峭山崖登上山顶，天地忽得一片通红，“楚宁”便消散在那片红雾之中。

这一次，楚宁没有惊叫着惊醒，只是睁着眼，怔怔望着帐顶花纹，直到翠屏在门外唤他起身。

他将梦境说与法师听。法师听罢，心头微震。这并非寻常幻象，亦非心魔作祟，莫非，便是师父口中所言的“异数”？

无相法师敛去心神，伸手搭在楚宁腕间，温声道：“不过幻境罢了，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掌心暖意顺着腕间经脉缓缓漫开，像春日融雪般裹住周身，连指尖都染上几分温热，楚宁心底那点因梦境而起的淡淡的忧郁，也随着暖意一点点消散，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这几日，法师常这般搭着他的手腕讲经闲谈，那股暖意令他心神安定，法师温和的声音，一字一句，都清晰刻在脑海。

午后，照例是楚宁玩耍的时辰。

寺中各处他早已逛遍，唯独罗汉堂例外。他素来不喜那里阴沉气息，只觉罗汉虽面目各异，大多却显得凶厉。初次来时，他还被吓哭，楚夫人连忙将他抱出，揉着他额头念念有词，说是镇魂。

这日午饭后，楚宁趁众人小憩，绕过大殿，独自来到罗汉堂外。

他立在台阶下，望着门内一片幽暗，心头发紧，下意识便想转身离去。可一回头，却见一个小沙弥持着扫帚，正望着自己，顿时脸上一热，咬牙回头，迈步朝堂门走去。

站在门前，借着烛火隐约可见堂内两排罗汉造像。楚宁抬脚跨过门槛，才发觉功德箱后坐着一位昏昏欲睡的老僧，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一声“阿弥陀佛”念得格外清晰。

楚宁定了定神，走入堂中，脚步竟莫名踏实了许多。入内才知，罗汉并非只有两排。大殿中央一座莲台，四方皆有通道，罗汉分列两侧。再往里走，才发现通道呈回字形环绕，也难怪容得下一百零八尊罗汉。

他边走边看，抬眼望向两侧雕像，只觉那些罗汉并不如记忆中可怕，有的长得像隔壁杂货铺的老板，有的长得像镇上唯一的大酒楼的掌柜。虽相貌各异，眉目间却透着几分与无相法师相似的慈悲。

慢慢地，楚宁脚步愈发轻快，先前的紧张感早已烟消云散，连脚步都带着几分孩童的雀跃，指尖偶尔会轻轻拂过罗汉造像的衣纹，触感微凉，却不觉得怕了。

无相法师留在他体内的暖意愈发浓郁，顺着血脉充盈四肢百骸，楚宁微微阖眼，细细感受着这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暖洋洋的，轻飘飘的。

他刻意放缓步伐，可不知不觉间，身形已在堂中穿行如风。堂中烛火似也愈发明亮，每一尊造像的细节都清晰入目，随着耳边响起无相法师讲经时温和的声音，经文一字一句的呈现在脑海中。

楚宁清晰地感知着周边的一切，墙角蜘蛛在爬行，罗汉雕像上有小虫子被惊得飞起来，门口老和尚沉稳的呼吸，门外小沙弥扫地的声音。

一个透明的世界清晰的展开在楚宁眼中。

不过片刻，他已看完所有雕像，转回堂口。

门外小沙弥握着扫帚，一脸诧异地望着他。

楚宁得意地抿了抿嘴，从他身旁轻快走过，身后传来小沙弥嘟囔：“才进去就出来，心不诚！”

穿过罗汉堂前的坝子，风卷着林间草木的清香吹过来，拂得他额前碎发轻扬，楚宁蹦跳着下了台阶，小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对小沙弥那副诧异的样子格外满意，心底暗暗庆幸，自己方才没有临阵退缩、转头就跑。

带着一脸的得意，楚宁来到黄桷树下。

他望着平常最爱坐的那根树枝，忽然想到昨夜梦里那个人教的爬绝壁的方法。

“要不试试？”楚宁想。

他玩虫子的办法就是那个楚宁教会的。

他觉得黄桷树太矮了，眼光落在离黄桷树三丈开外的大柏树上。

这棵需要三人才能围抱的柏树约有五丈高，笔直的树干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大剑。

楚宁盯着树干看了好一会，心里盘算好落脚点，默念着那个楚宁讲给自己的要诀，小腿微微弯曲，纵身像猫一样上了大树。

居然真的能用！楚宁被自己吓了一跳，指尖紧紧扣住粗糙的树皮，稳住身形后，一脸惊喜。

“岂不是可以去掏先生院子里的鸟窝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住。

楚宁想着那个经常皱着眉头、到父亲面前告状的教书先生，若是发现精心守护的鸟窝空了，那副心痛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由得嘴角微翘，眼底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