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落子,反复推演,已备下七套攻城方略。
左翼骑兵绕东门浅滩,趁潮落突袭;
步兵架冲车、云梯强攻北门,牵制主力;
弓弩手列阵压阵,封死城头箭道,寸箭不漏。
“太子殿下,三军已休整完毕,粮草军械足额,只待您令下。”
副将躬身,语气敬服。
沈烬抬眸,墨色瞳仁里凝着霜刃:
“卯时造饭,寅时开拔,黎明前合围怀宁城。”
他要的是速战,是碾压,是北曜铁骑踏破边城的绝对威势。
三日前,探子回报:怀宁城静如死水,无将士调动,无粮草转运,城主温姝,不过一文官,从未领兵。
黎明破晓,天光撕开夜色。
三万铁骑列阵,黑甲如潮,旌旗猎猎,兵锋直指怀宁城城门。
沈烬勒住马缰,玄色战马人立而起,嘶鸣震彻旷野。
下一刻,他眸色骤沉。
怀宁城城门,大开。
没有披甲将士,没有肃立兵卒,没有刀枪剑戟,没有强弓硬弩。
只有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扶着锄头、扁担、柴刀,跌跌撞撞走出城门。
老的,弱的,妇孺,幼童。
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走两步便要踉跄;
妇人怀里紧抱襁褓,孩子吓得不住啼哭,她手里却只攥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
半大的少年握着锈柴刀,指节发白,连刀柄都握不稳,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恐惧。
为首老者,须发皆白,脊背却挺得笔直,手里举着一面残破白旗。
白旗上,黑墨两个字——求降。
风卷沙尘,掠过城下黑压压的百姓,也刮过沈烬紧绷的下颌线。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那群手无寸铁的人,眉峰拧紧,寒意漫上眼底。
“怀宁城城主温姝,何在?”
沈烬声音压得极低,却裹着雷霆怒意,穿透风,砸在城下。
副将也愣住,低声道:“殿下,温姝确是文官,城中……竟无守军?”
沈烬指节攥紧马缰绳,玄色眸底覆上一层寒霜,望着大开的城门,周身戾气骤沉。
城下老者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字字决绝:
“大人,怀宁城,无兵,无将,无粮草。”
“城中百姓,愿降。”
“只求大人,放过满城老小。”
话音落,身后百姓齐齐跪下。
锄头扁担散落一地,哭声、哀求声此起彼伏,混着风,刺得人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