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约莫三四十,只因刻意不修边幅,愈发显得沉暮。
他脊背挺直如松,即便随意倚墙而立,也无半分乞丐的佝偻颓靡。
落脚沉稳,肩背线条隐有锋刃,举手投足间,藏着久经杀伐、又刻意收敛的沉敛气场。
指尖覆着常年握兵器的厚茧,左脸一道一寸旧疤,延伸至下颌,更显凌厉。
而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的,是腰间一枚色泽沉敛、看似普通,实则纹路暗藏章法的玉佩。
许清晏眸色微沉,侧头,对身旁知雁低声道:“把方才换的银钱,取一半出来。”
知雁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当即从囊中取出半数碎银,递到她手中。
许清晏接过银钱攥在掌心,步伐平稳、目光沉静,径直朝小巷口走去,无半分迟疑。
长者早已察觉有人靠近,却未抬眼,依旧倚墙而立,指尖依旧摩挲着腰间玉佩。
直到那道纤细身影,停在他两步之外,恰好卡在他戒备的边缘,不越半分。
他才缓缓抬眼。
映入眼帘的,是个一身粗布衣衫的少女,面色苍白,带着一路奔波的狼狈,可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沉静、锐利,藏着与年纪全然不符的沉稳与城府。
许清晏无多余寒暄,只将碎银轻轻递前,语气平和却分寸分明:“先生常年奔走七国,必是见多识广之人。”
长者眉峰微不可察一蹙,并未去接银钱,只垂着眼,静静望着她,目光沉如深潭,无半分情绪流露。
“我要你帮我做件事。”许清晏指尖微抬,将碎银又递近几分,“这些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长者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在她脸上淡淡扫过,似漫不经心,却又似将她从头到脚勘透。
他嗓音沙哑低沉,带着风霜磨砺的粗粝,语气漠然:“小姑娘口气不小,就不怕我拿了钱,转身把你卖了?”
他倒要看看,这龙蛇混杂之地,哪儿来的稚鹰,敢这般孤身赴险。
许清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却透着十足通透:“你不会。”
“常年奔走七国,所求无非银钱,或是一处安稳落脚之地。我给你的,远比你想的更多。”
语气平淡,仿若在陈述既定事实。
长者闻言,指尖微顿,浑浊老眼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转瞬便隐入沉寂。
他没应,也没驳,语气轻淡,却带着压人的沉郁:“姑娘倒是看得明白,只是……你又怎知,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眼前的少女明明无依无靠,可眼底那股笃定与锐利,骨子里渗透出的韧劲儿,却远超寻常男儿。
许清晏袖中指尖微拢,稳稳托住掌心碎银。
身姿挺拔从容,抬眸直视对方,沉静眸光藏着锐色,沉默对峙,寸步不退。
片刻静默对峙,长者周身散漫的气息尽数收敛,终是缓缓开口:“姑娘要我做什么?”
许清晏眸色不变,微微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三日后酉时,将这张字条送入质子府西侧角门,递到姓苏的管事手中。事成,我帮你寻人。”
长者五指骤然收紧,攥紧腰间玉佩。
浑浊眼底一瞬风起云涌,又被强行尽数压下,周身沉敛的压迫感,层层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