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很好奇,景和帝的三个嫡子是怎么死的。”
沈清棠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有人都以为是时疫。但你或许猜到了——三年前那场’时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只是,下毒的人不是我。”
沈清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是景和帝自己。”
信上写道:
“景和十四年春,我已经控制了六部和神策军。景和帝大势已去,但他还有三个嫡子。只要嫡子在,皇位就不会旁落。他以为我会对他的儿子下手——事实上,我确实有这个打算。但他比我先动了手。”
“他让赵福——就是那个后来’自尽’的内侍——在三个皇子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不是为了杀他们,而是让他们’病倒’。他的计划是:让三个儿子同时’染疫’,然后以’皇嗣有恙’为由,要求我推迟所有涉及皇位继承的议程。他想用这个缓兵之计拖住我一两年,等他找到反击的机会。”
“但赵福的毒药下多了。三个皇子在一个月内相继死亡。景和帝杀了自己的三个儿子。”
“这个真相只有我和赵福知道。赵福被灭口是景和帝自己下的令——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而我之所以没有揭穿,是因为——一个杀了自己三个儿子的皇帝,比一个被权臣架空的皇帝更值得同情。同情意味着支持。我不能让他获得同情。”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我让’时疫’的说法成为官方定论,然后等着景和帝在悔恨和恐惧中一天天衰弱。”
“他确实衰弱了。三个儿子的死击垮了他。他最后那几年,每夜都梦见三个孩子站在床前喊’父皇’。他疯了一半。”
“然后他选了你——一个汝南来的小丫头——作为替死鬼。不是因为他看重你。是因为他已经疯了,他觉得自己欠了天下一个交代,而你是他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交代。”
“沈清棠,你坐上这张龙椅,不是因为天命所归,也不是因为先帝慧眼识人。是因为一个杀了自己三个儿子的疯老头,需要一个替他背锅的人。”
“这就是真相。你可以选择公之于众,也可以选择把它烂在肚子里。但无论如何——你已经赢了。一个在谎言上建起来的王朝,被你用真本事撑住了。这一点,我服。”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枚棋子——一枚已经被推倒的黑子。
沈清棠把信看了三遍。
然后她走到烛台前,把信纸举到火焰上方。火舌舔上纸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吞噬了那些字——景和帝、三个皇子、赵福、慢性毒药、真相。
纸烧完了。灰烬像黑色的蝴蝶,轻轻飘落在地上。
沈清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那些灰烬。
她想起了景和帝临终时握着她手腕的力度。那力度里有恐惧,有愧疚,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不是在托付。"沈清棠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你是在赎罪。”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
眼底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明和冷静。
这个真相,她会带进棺材里。不是为了景和帝,也不是为了萧定权。是为了大周朝的百姓——他们不需要知道自己的皇帝是一个杀子之人。他们只需要知道:现在的天子,会让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有些真相,不如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