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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谢晚舟(第1页)

第十四章「谢晚舟」

夏,四月。湖州府衙的正厅里,一缕燥热的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卷起案上的几片文书,又悄然落下。王博文坐在主位上,指尖捏着一封烫金请柬,指腹反复摩挲着封面上“皇商统领谢晚舟”七个鎏金大字,神色微妙得难以捉摸。

请柬质地精良,边角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触手微凉,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纸张的厚重感。沈清站在案侧,目光落在请柬边缘,瞳孔微微一动——她敏锐地察觉到,纸张夹层里,藏着一根极细的铜丝,细得几乎难以察觉,若不是她的灵脉感知早已习惯捕捉细微的脉源波动,根本无法发现。

她下意识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夹层。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像是春蚕振翅般细微,转瞬即逝,却清晰地传入她的感知中——那是脉源能量的残留,微弱却精纯,不似自然形成,倒像是某种器物上附着的气息。这张请柬,定是被手握含脉源器物的人碰过。

“沈主簿,你怎么看?”王博文终于抬起头,将请柬放在案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江南谢家,皇商世家,手里握着半个江南的矿脉资源。这般人物主动找上门,要给太湖工程供应石材,说是商议合作,可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沈清收回指尖,语气平淡:“知府大人,太湖工程全线推广,需大量脉石加固渠基,而脉石开采运输皆被祭祀院管控,民间渠道稀缺。谢家主动送来合作,虽不知其真实目的,但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王博文轻叹一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预算紧张,工期紧迫,就算是鸿门宴,我也得去赴。三天后,你随我去太湖西岸的谢氏别苑,也好帮我参谋参谋。”

“是。”沈清微微躬身应下,目光再次扫过那封请柬,指尖残留的微弱脉源波动,让她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警惕。这个谢晚舟,绝非普通的皇商。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王博文便带着沈清和两名随员,乘着乌篷船,横渡太湖,前往西岸的谢氏别苑。四月的太湖,水波平缓,湖面泛着淡淡的青绿色,渔帆点点,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若隐若现。船行半个时辰,便抵达了太湖西岸,谢氏别苑就建在湖边的山坡上,白墙黛瓦依山而建,四周修竹环绕,风吹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不似商人宅邸的浮华,反倒透着几分文士书院的清雅。

沈清跟着王博文走进别苑大门,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一种强烈的不适感瞬间席卷而来,她下意识地闭眼静立三息,试图展开灵脉感知,聆听脚下的地脉脉动——可这一次,她什么都听不到。

不是地下没有脉源,而是脉源被屏蔽了。就像有人在地下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将所有的地脉声响都死死捂住,隔绝在外。她只能勉强感知到自己脚下方圆三丈内的微弱脉动,三丈之外,便是一片死寂的虚无,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习惯了听流水声的人,突然被扔进了一间密不透风的隔音房间,耳边空荡荡的,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格外清晰,胃里微微发缩,头晕目眩,连方向感都变得模糊起来。

“沈主簿,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身后的随员注意到她的异样,低声问道。

沈清缓缓睁开眼,压下心头的不适,摇了摇头:“无事,许是船行颠簸,有些晕船。”她不动声色地攥紧指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那一丝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这个别苑,处处透着诡异,能人为屏蔽地脉感知,绝非寻常人家能做到。

穿过庭院,走进正厅,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末的燥热。正厅中央,一个年轻女子正站在一幅山水画前,微微俯身,似在细细端详。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素衫,料子虽看不出名贵,却剪裁得极其合身,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身形。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只插了一根素银簪,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难掩其美艳。

听到脚步声,女子缓缓转过身来。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眉眼弯弯,看起来亲和无害,可沈清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时,却瞬间顿住——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她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是冷的,像深秋的湖水,深不见底,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与疏离。

是谢晚舟。

“王知府,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谢晚舟迈步走上前,声音不卑不亢,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却无半分谄媚,“一路舟车劳顿,快请坐,奉了新采的雨前茶,大人尝尝。”

王博文拱手回礼,笑着寒暄:“谢掌柜客气了,劳烦你亲自等候,本官愧不敢当。”

谢晚舟的目光掠过王博文,落在了沈清身上,只停留了一秒。就是这一秒,沈清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微弱的脉源波动从谢晚舟的方向传来,像一根纤细的触角,轻轻探向她的感知,带着试探的意味,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转瞬便消失无踪。

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谢晚舟在试探她,这个女人,分明知道她能感知到脉源。两个同样“越界”的人,第一次相遇,便已开启了无声的较量。

宴席设在正厅西侧的暖阁,桌椅皆是上等的楠木,案上摆着精致的菜肴,酒香与菜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谢晚舟端坐主位,举止得体,谈吐优雅,无论是谈及太湖工程的进度、石材的需求,还是江南的矿脉分布,都如数家珍,条理清晰,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王知府,太湖工程所需的脉石,谢家可全权供应。”酒过三巡,谢晚舟放下酒杯,语气从容,“价格比市价低两成,运输由谢家承担,交货时间比预期提前半个月,保证不耽误工期。”

王博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恢复了谨慎:“谢掌柜如此慷慨,不知有何所求?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本官不敢轻易领受。”

谢晚舟笑了,眉眼弯弯,语气轻松:“知府大人多虑了。谢家做的是长线生意,太湖工程是朝廷重点项目,谢家能参与其中,便是最好的招牌,既能彰显谢家的实力,也能为日后在湖州立足铺路。至于所求,”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只求工程完工后,知府大人能通融一二,让谢家在湖州多设几处分号,方便经营即可。”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卑微,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王博文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当即拍板:“好!就依谢掌柜所言,只要谢家能按时供应石材,保质保量,本官定当鼎力相助。”

席间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众人纷纷向谢晚舟敬酒,夸赞她的精明能干。唯有沈清,自始至终安静地坐在角落,端着一杯清茶,目光看似落在杯盏中,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谢晚舟。

她观察的不是谢晚舟的言辞举止,而是她的左手。宴席期间,谢晚舟的左手始终放在桌下,偶尔端酒杯时才会露出一瞬。沈清清晰地看到,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铜戒指,铜色暗沉,表面布满了细微的纹路,看起来像是年代久远的旧物,与她一身素净的装扮相得益彰,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沈清注意到了,更重要的是,她感知到了。每当她试图将灵脉感知向谢晚舟的方向延伸时,那枚铜戒指便会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波,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涟漪,轻柔却坚定地将她的感知推回来,不让她靠近半分。

沈清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头的警惕更甚。这不是普通的戒指,它能屏蔽脉源探测,别苑地下的死寂,定然也与这枚戒指有关,它们用的是同一种技术。这个谢晚舟,绝不是普通的皇商,她掌握着某种与脉源能量相关的技术,而这种技术,在民间是明令禁止的,违者当以死罪论处。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感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的波澜。谢晚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在湖州设分号,还是另有图谋?

宴席过半,王博文被谢家的管事请去后院,说是要查看库房里的石材样品,确认脉石的质地。沈清借口整理宴席上的文书,留在了暖阁。她知道,谢晚舟一定会留下来,这正是对方想要的。

果然,众人散去后,谢晚舟端着一杯茶,缓缓走到沈清对面坐下,将茶杯放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沈主簿年纪不大,水利学问倒是让人佩服。”她的语气轻松,像是在闲聊,目光却紧紧锁在沈清身上,“我听说,清河县那次修复碧澜眼支脉,沈主簿仅凭一己之力,便画出了暗河的走向,分毫不差,连经验丰富的老工匠都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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