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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再遇（第2页）

前朝余孽？失势妃嫔？还是……别的什么？

线索零碎，却都指向更深的黑暗。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眼前。

“替我更衣。”殷书起身。

她选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料子普通，颜色素净，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发髻只簪了那支素银簪子，耳坠、手镯一概未戴。脸上未施脂粉，连口脂都未点，只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镜中的女子，柔弱，惊惶，我见犹怜。

殷书对着镜子，慢慢调整着眼神。不能太过恐惧，那样显得蠢笨；也不能太过镇定，那样不符合人设。要有一点强撑的坚强，眼底却藏不住惊悸后的余波，看向人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安。

她练习了几次，直到那个表情自然流露。

然后，她端起那盏已经温了的茉莉花茶，用一方干净的素帕垫着盏底。“青黛，你留在听雨轩。若有人问起，便说我心中不安，想出去走走。”

“小姐，您一个人……”

“一个人，才显得可怜。”殷书淡淡道，“放心，光天化日，御花园附近，没人敢做什么。”

她端着茶盏，走出了听雨轩。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穿过一道道宫墙，越靠近御书房，宫道越发整洁肃静。往来宫人低头疾走，脚步轻悄，不敢喧哗。殷书垂着眼，沿着宫墙的阴影慢慢走着，偶尔有宫人经过，好奇地瞥她一眼，见她衣着朴素，神色惶然，又端着茶盏，便以为是哪个宫里不得宠的宫女，不再多看。

御书房西侧的小花园，果然僻静。

园子不大，栽种着几株古松，一些应季的花草，一条卵石小径蜿蜒其中。此时春末，芍药开得正好，碗口大的花朵沉甸甸地压在枝头，颜色浓艳。松针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花香，在午后的暖风里缓缓流动。

殷书在园子入口处的松树下站定。

她选的位置很巧妙——既能被从御书房方向过来的人一眼看见，又不会显得刻意等候。她微微侧身，低着头，看着手中茶盏里浮沉的茉莉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盏壁，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受惊后无处可逃的小兽。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阳光透过松针，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钟鸣，悠长而肃穆。她的手臂开始发酸，茶盏的温度透过帕子传到掌心，渐渐变得温热。

来了。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不疾不徐，沉稳有力。不止一人，但主次分明。

殷书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强迫自己恢复平静。她依旧低着头，直到那脚步声快到近前，才像是突然惊觉，慌乱地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明黄色的衣角首先映入眼帘。

萧衍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常服，但明黄的颜色依旧彰显着无上的尊贵。他身量很高，肩背挺直，面容在松影下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沉静深邃，正看向她。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神情恭谨的老太监，正是高德忠。

殷书像是被那明黄的颜色刺到，猛地后退了小半步，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她慌忙稳住，脸色更白了几分，然后迅速低下头，屈膝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声音细弱，带着颤。

萧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抬起头来。”

殷书依言缓缓抬头，却不敢直视天颜，只将视线垂落在他的衣襟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将那份苍白、眼底的青色和惊惶无措照得清清楚楚。她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是……”萧衍似乎想了一下，“永昌侯府的那个？”

“是。”殷书的声音更低了，“奴婢殷书，现居听雨轩。”

“你在这里做什么？”萧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殷书像是被问到了痛处，眼眶倏地红了，却又强忍着不敢落泪。她将手中的茶盏微微往前递了递，动作笨拙而小心：“奴婢……奴婢昨夜在听雨轩，被……被屋顶的动静惊扰，一夜未眠。心中惶恐，又感念陛下天恩，赐奴婢容身之所……奴婢自知身份低微，本不该惊扰圣驾，只是……只是心中实在不安，便想着……想着若能遇见陛下，定要叩谢天恩，也为听雨轩年久失修、野猫惊扰之事请罪……”

她语速很快，带着慌乱，逻辑却还算清晰。说到“野猫惊扰”时，声音里透出一丝后怕的哽咽，却又迅速压下去，变成强装的镇定。

“奴婢斗胆，备了一盏安神茶……”她将茶盏又往前递了递，手臂因为紧张而僵硬，“虽粗陋不堪，却是奴婢一片心意……望陛下……恕奴婢唐突之罪。”

茶盏在她手中微微晃动，淡黄色的茶汤漾起细小的涟漪。茉莉花的清香飘散出来，混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

萧衍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