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到,那些被拯救的角色,在得到幸福的瞬间,会产生一种特别明亮的能量,那种能量也会被心脏吸收,但心脏吸收后,会把它“转化”成更深的痛苦,反馈给其他气泡。
这是一个闭环。
拯救制造希望,希望被转化成痛苦,痛苦催生更多需要拯救的人。
他所有的努力,都在喂养一个以痛苦为食的怪物。
“所以我不干了。”陆离对突然出现在地下室的林深鹿说,“这次重生,我哪儿也不去,谁也不救。就坐在这里,等死,或者等这个世界毁灭。反正都一样。”
地下室堆满了旧书,空气里是灰尘和霉菌的味道。唯一的灯光是一盏老旧的台灯,照在陆离脸上,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但眼神像是活了几个世纪。
林深鹿在书堆中找了个地方坐下,没有靠近。
“江夜白让我来找你。他说你可能知道‘角色的反抗’是什么意思。”
陆离笑了,笑声干涩:“角色的反抗?反抗什么?反抗我们只是故事里的几行字?反抗我们的悲欢离合只是别人消遣的工具?别逗了,林深鹿,你曾经是神,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高维存在眼里,低维生命算什么?”
“算存在。”林深鹿平静地说,“即使是被书写出来的存在,也有权选择如何存在。”
“选择?”陆离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旧书,扔给她,“看看这个。”
那是一本很老的言情小说,出版于二十年前,书页已经泛黄。林深鹿翻开,发现这是《永夜之塔》的早期版本,但和最终出版的悲剧结局不同,这个版本里,主角顾夜活下来了,和同伴一起重建了世界,有一个充满希望的结局。
“这是。。。”
“未被选择的结局。”陆离说,“作者写了两个版本,编辑说悲剧更有深度,更能打动读者,所以选择了悲剧。但这个版本,被某个读者买走了,一直收藏着。直到三年前,那个读者去世,这本书被卖到旧书店,然后被我找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一个锁着的铁柜前,输入密码,柜门打开。里面不是书,而是一个个透明的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漂浮着一些光点。
“这是。。。”林深鹿认出了那些光点的本质,“叙事碎片?”
“未被选择的可能。”陆离轻声说,“我在各个任务世界里收集的。每个角色在关键节点,其实都有多种选择,但作者只写了一种,其他的可能性就被遗弃了。这些碎片,就是那些被遗弃的可能。”
他拿起一个容器,里面是一个蓝色的光点,温柔地闪烁着。
“这是《王爷的替嫁新娘》里,沈清歌在城门口选择跟老医师离开的可能。如果当时作者写了这个分支,整个故事都会不一样。”
又一个容器,金色的光点。
“这是《霸道总裁的替身娇妻》里,林鹿在撞到头后没有死,而是失忆了,忘记了对顾琛的爱,开始新生活的可能。”
还有一个,紫色的,明亮得刺眼。
“这是《永夜之塔》里,顾夜选择逃跑,和同伴一起活下来的可能。但作者认为这不够‘英雄’,所以删掉了。”
林深鹿看着那些容器,至少有三四十个,每个都是一个被放弃的、可能更幸福的未来。
“你在收集幸福的可能性。”
“然后保护它们不被叙事核心吸收转化。”陆离苦笑,“但有什么用呢?我一个人,能保护多少?而且净化者来了,它要清除所有‘污染源’,包括我,包括这些碎片。它认为幸福是虚假的,痛苦才是真实,所以这些碎片在它看来,是最该被销毁的杂质。”
“所以你需要反抗。”林深鹿说,“用这些被放弃的可能,去证明幸福不是虚假的,痛苦也不是唯一的真实。”
“怎么证明?把这些可能还回去?但那些故事已经完结了,角色已经死了或者定格了,还回去有什么用?”
“故事可以重写。”林深鹿说,“苏晚晴就在做这件事。她在寻找那些被标记的作者,让他们看到自己放弃的可能,然后重新选择。但她的力量不够,她需要帮助。而你的这些碎片——”
她走到铁柜前,手指轻轻触碰那些容器。
“——是现成的‘可能’。如果我们能找到对应的角色,把这些可能还给他们,也许能改变他们的叙事线,削弱净化者的力量。”
陆离看着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
“但净化者不会让我们这么做。它标记了我们所有人,它会阻止我们。”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林深鹿拿出手机,调出城市地图,上面是剩下的三十七个红点,“十二小时,我们需要分头行动。我去找那些穿越者和重生者,你去保护这些碎片,并在合适的时候,把它们‘归还’给原主。苏晚晴和叶晚晴在救作者和其他系统持有者。”
“那净化者本体呢?那个占据了白薇薇身体的存在?”
“江夜白和苏博士在想办法。”林深鹿说,“但我们需要争取时间。每拯救一个目标,净化者的力量就会被削弱一分。等它弱到一定程度,也许就能把它从白薇薇身体里驱逐出去,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陆离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