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椒、老姜、黄连、外加三味驱寒化瘀的草药,用烈酒煮的。”念云掏掏耳朵,“难喝,但管用。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地底阴寒入体,不赶紧逼出来,留着过年生小寒气?”
我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还在冒热气的“药酒”,又看看师父那副“爱喝不喝”的表情,心一横,仰头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液体入口,像吞下了一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辣得我眼泪瞬间飙出来,接着是极苦,苦得舌头发麻,最后是烈酒和草药的冲劲儿,顶得我脑门发胀。
一碗下去,我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眼泪汪汪。
念云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虎牙尖尖:“不错,没吐出来。赶紧,啃鸡腿压压。”
我抓起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烤得酥烂入味的鸡肉混合着荷叶清香,总算把嘴里那股可怕的味道压下去一点。温暖油腻的食物下肚,冰冷的四肢百骸仿佛也注入了一丝暖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念云靠在床柱上,看着我狼吞虎咽,语气悠闲,“说说吧,地下一日游,感想如何?”
我一边啃鸡腿,一边断断续续,把地底遭遇大致说了。血池,尸蜒,溶洞,净源莲和启钥石,天机阁与魔修的争斗,以及……最后出现的谢淮安。
提到谢淮安时,念云眉毛动了动,但没打断。
等我全部说完,两只鸡腿和一个馒头下肚,那碗“药酒”带来的灼烧感也化作了通体的暖意,驱散了骨髓里的阴寒,虽然嘴里还是又苦又辣。
“谢淮安……”念云摸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天机阁这一代里,顶滑头的一个小子。他居然会露面,还‘送’你们出来……啧,有意思。”
“师父认识他?”
“算是吧,跟他家老头子打过交道。”念云含糊道,随即摆摆手,“他暂时不用管。倒是你们,”他坐直身体,难得收了点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虽然嘴角还噙着笑,但眼神认真了些,“知道自己这次,差点回不来吗?”
我捏着手里吃剩的鸡骨头,点了点头。
“知道自己为什么差点回不来吗?”
我迟疑了一下:“修为不够,经验不足,配合生疏,还有……对‘钥匙’的力量运用不熟。”
“总结得还行。”念云点头,“修为是硬伤。炼气期,放在外面,就是刚会走路的娃娃。你们倒好,娃娃学步就敢往狼窝里钻。映雪那丫头,冰雾放得不错,但后继无力,控场一塌糊涂。桃家小富婆,灵宠玩得花,自己慌得手忙脚乱。你,观察力还行,但决断太慢,该撤的时候犹豫,该拼的时候又不够狠。”
他每说一句,我都觉得脸上烧得慌。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至于苏砚那小子……”念云顿了顿,哼了一声,“剑是有点意思,但毒都逼不干净,逞什么能?还知道让小姑娘走前面?”
我下意识想替苏砚辩解两句,他当时是为了护着我们……
“行了,别那副表情。”念云又懒洋洋靠回去,“知道你们不容易。第一次见血,没当场尿裤子,算及格了。”
“……”我默默把鸡骨头放下。
“东西没拿到,是好事。”念云话锋一转,“就你们现在这德性,真拿了净源莲和启钥石,也是怀璧其罪,死得更快。地底走一遭,见识了,挨打了,知道怕了,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这趟,值。”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伤好了,修炼加倍。从明天开始,辰时,老地方。为师亲自‘指点’你们。”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丢过来一个小玉瓶。
“苏砚那小子的毒,用这个敷。告诉他,别省,抹干净。明天要是还一脸死人相,就滚出我的山头。”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我握着那瓶触手温润、散发着清香的解毒膏,看着桌上狼藉的荷叶和空碗,呆了半晌。
所以,师父的慰问,就是一顿偷来的鸡腿,一碗辣苦上头的“药酒”,外加一顿毫不留情的“点评”,和一瓶解毒膏?
心里那点后怕、委屈、茫然,好像被这简单粗暴的一通操作,搅和得没那么沉重了。
我拿起解毒膏,走出门,敲响了苏砚的房门。
第二天,辰时。
我们四个勉强出现在葡萄架下。
苏砚手臂上的布条换了新的,敷了解毒膏,紫黑色退了大半,脸上有了点血色,但气息依旧有些虚浮。
柳映雪左肩包扎着,换了身干净利落的深蓝劲装,脸色还是白,但眼神清亮。
桃朵儿眼睛消肿了,又变回了那个活力满满的小太阳,只是偶尔走神,大概还在回想地底的可怕。
我肩头的伤口愈合了些,那碗“药酒”的后劲还在,浑身暖洋洋的,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念云难得准时,背着手站在那儿,月白道袍穿得稍微整齐了点,至少腰带系正了。他没拿酒葫芦,也没拿话本,就那么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