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
“万象学宫。”他说,“学宫有位老友,欠我个人情。他会收您为记名弟子。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有,消息灵通,资源也丰。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我,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温度。
“在那里,您可以只是临思缘。”
三日后,我站在离宫的飞舟甲板上。
飞舟是大夏皇室特制的,不大,但足够精致。
舟身刻着避风阵法和隐匿符文,是父皇能为我准备的、最不引人注意的交通工具。
来送行的只有国师一人。
父皇没来。他让内侍传了句话,说“此去珍重,莫忘我大夏威仪”。
还是老样子,威仪,体面,皇族的责任。
我对着空荡荡的宫门方向行了一礼,心里没什么波澜。
或许早就习惯了。
“殿下。”国师递过来一只储物袋,“里头有些灵石、丹药、典籍,还有几件防身的小玩意儿。学宫虽安全,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接过,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
“国师。”我抬头看他,“我母亲她……当年真的是病逝吗?”
玄尘国师沉默了很久。久到飞舟的阵法开始嗡鸣,船身缓缓浮空。
“慕容婉是惊才绝艳的女子。”他最终开口,却答非所问,“她走的路,太难。
您若真想知真相,就去走自己的路。等您走到足够高的地方,该看见的,自然能看见。”
飞舟升空了。
我扶着栏杆,看底下宫城越来越小,变成棋盘,变成模型,最后隐在云层之下。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也吹散了鬓边一丝不苟的珠钗。
我抬手,将那些繁琐的发饰一件件取下。
沉甸甸的步摇,冰凉的珠串,雕凤的金钗。
最后,长发散下来,在风里乱舞。
然后,我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根最简单的桃木簪,三两下将头发挽了个利落的髻。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眉眼清澈,唇色嫣红。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眉宇间那层温顺的、琉璃般的易碎感,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更坚硬的东西,像冰层下的铁。
我摸出那枚白玉戒指,套在左手食指上。不大不小,正好。
“娘。”我对着戒指轻声说,也像对自己说,“不管你在哪,不管前路有什么——”
飞舟冲破云层,天光乍亮。
我眯起眼,看前方浩瀚无垠的天空,和天际线上隐约浮现的、万象学宫连绵的仙山轮廓。
“——我来找你了。”
戒指在日光下,闪过一缕很淡、很淡的金芒。
像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