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的掌心一合,合出一声干响。
那声响像小骨节断了一下。
小吏把押条在门缝下一塞,塞得极快,快得像怕她看清纸上每一个字。
纸上果然写了:收内史司抄务外间暂押,押期三日。
可押期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字细,像故意让人一眼扫过。
小字是:过手即验。验异即问。
问谁。
不问。
顾清简捏住条子,指节发冷。
门外差役的棍终于收回半寸。
可收回不等于退。
是给她一条能走的缝。
缝后头仍是刀。
小吏把木牌用油纸包好,包得很规矩,规矩得像给人留体面。
他转身时忽又回头,头回得很急。
“还有一页。”
“你袖里那页,亥正。”
顾清简眼皮一跳。
她袖里那页是她在堂案上得的。
她本以为那是别人给她看的饵。
可此刻饵变成了她的喉。
阿檀在门后低声:“别给。”
顾清简没立刻听,也没立刻不听。
她把那页在袖里又摸了一下。
纸边潮,潮得像还在堂屋里那盏灯下。
她忽然想起,梁上那影也看过灯。
也看过时辰。
这页一交,今晚亥正,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时辰。
是别人的笔能写进去的时辰。
可她也知道,木头已经给出去了,纸不给,这扇门今夜就会一直敲。
她抬眼,看向阿檀,眼神只有一瞬的交换。
一瞬后,她抽出一指宽的一缕纸边,不撕,只从页角裁下一丝,丝细到几乎看不见。
她丝入袖,页仍整。
她这才把原页从门缝递出。
递出时,她指肚在纸背一划,划出一道极浅的线。
线不显眼。
显眼的是:线让她记住她还能从纸里挤出什么。
小吏接页,笑了一下。
那笑很薄,薄得不像人笑。
他收了东西转身就走,走得比来时更快。